到了最后,还是小五子拉着小六六,对着吴大娘说道:“我晓得了,我会好好对弟弟好的。”
吴大娘摸了摸他的头,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笑来。天空虽然阴沉沉的,但是吴大娘的笑,却如风雨中的一朵花,让小五子和小六六也稍微放下心来。
小孩子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对大人的情绪还是很能分辨出来的,他们知晓的,若是他们走出了村子,那么对于自己的娘亲和爹爹来说,是一件好事。
村子口渐渐近了,欧阳清却蹙起了眉头,模糊看到村子口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离得近了一看,却见那窄小的出村口被插着一排的刀,旁边还有衙役手握长矛,脸上带着口罩,见他们来了,沉声说道:“村子不许进不许出!”
白景瑄微微皱眉,说道:“这是何道理?”
那衙役嗤笑一声,说道:“你们村子里爆发了瘟疫,还想出村?门都没有。”
那吴大娘着急了,连忙说道:“这几个人都不是俺们村子的,只来了一小会儿,怎么也不让出去了?”
那衙役眯了眯眼睛,说道:“这是上面县太爷的主意,不管是谁要进去,还是谁要出去,都不行!非要进村子里的人,也行。非要出村子的人,不行!所以我管你们是不是村子的人,反正要出村子就是不行!”那衙役生的粗莽,说话声音若惊鸿雷,一下子将几人震在了原地。
吴大娘心中一痛,低头看着懵懂的小五子和小六六,咬了咬牙,突然跪了下来,沉声说道:“您瞧瞧,我这两个孩子还那么小,他们又没有染上病,就让他们走吧!我们几个老不死的,留下来等死就可以了,可是他们这些年轻人,如果也跟着我们等死,那……”
衙役挥手打断了她的话,沉声说道:“你也甭求我,你们这病呐,传播的太厉害了,你说没病?万一出去了,有病了,又得祸害一大堆的人。别看这样,我们这些守村子口的衙役,都是不能回去的,你当就你们那么苦?我们岂不是更无辜!”好不容易当上个官差,吃着俸禄,哪里晓得被派在这样一个村子外面当着守门神,而且里面爆发了瘟疫,说不准是要死人的。他们这些守着村子门口的衙役,不等着这场风波过去,估计是再也不能回家了。
家里还有老母亲,媳妇还有孩子,一大家子人还等着他的钱来吃饭,这个职位也不能丢弃。他们是用生命在挣钱,说到容易,这年头谁能容易?
白景瑄沉声说道:“那没病的人,难道就要呆在这里等死吗?”这疾病的传播力度如此的快速,如今将村子封锁了,里面连个大夫也没有,难道等在原地的人,就要这样等死吗?那县太爷分明是将整个村子都抛弃了,等到人死绝了,然后将整个村子封锁了。便想着相安无事了!
那衙役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这是上头的命令,我们只管着执行。”
“所以……里面的人死绝了,也不管你们的事情?”长安眯了眯眼睛,手中的剑出鞘了半寸。
衙役见他说话狠绝,手也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准备等他们扑过来,便大干一场。
白景瑄拉住了长安的手,给了他一个眼神。现在欧阳清属于已亡之身,他们又是朝中重臣,万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里。
长安抿了抿唇,将手中的剑收了回去。
白景瑄想了想,问道:“请问下,这样的病症,是只有此地出现,还是各处地方皆有?”这样传播速度极快的病症,究竟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村落里?究竟有什么契机能够将这样的疾病带入这样一个封闭的村子里。这个村子三面环山,里面的人也不算多,三两天的便也都认识了个七七八八,若有陌生人而来,村子的人都会热情招待他一番,但是近些日子以来,除了他们,村子里却再没有出现过旁的外人来了。
那衙役见他们的情绪和缓了一些,便也将手中的长矛放松了一下。说道:“这样来的怪病,已经在好几处出现了。你们也莫怪县太爷做这样的决定,要怪就怪……”那衙役指了指天上,然后耸了耸肩,不再说些旁的什么了。
白景瑄却微微皱了皱眉头,能被别人指着天的,无外乎天子,都城的那位,选择了临时封锁,将病村封了起来。
却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子民已经遇害了。
盛坤泽也就是大宋的皇上,刚刚苏醒了过来,底下的礼部尚书便忙不迭的将姜国使者和西域使者来宋已久还未收到任何召见的书帖发了上去。
盛坤泽点了点头,眼睛在姜国使者上愣了片刻,他的呼吸像拉风箱的声音,一下一下,都仿佛极为的沉重。
皇后在一旁抹着眼泪,见他还在用力的看着奏折,便期期艾艾地上前,端着一杯牛肉羹说道:“皇上,你身子刚好,还没好利索,便不要再看奏折了吧?”
盛坤泽看了她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喘了喘气,说道:“太子呢?”
皇后抿了抿唇,然后说道:“太子整日为了皇上的身体诵经祈福,累了好些日子……”
盛坤泽点了点头,抬手止住了皇后的话头。这样的话,听来倒去很是烦闷。说着为他着想的言论,诵经祈福?太子若是真有这样的品行,还用他诵经祈福干什么?还不如多干些事情。皇家情薄,这话不是说着玩玩而已,自己年少时期未曾想过为自己的父皇诵经祈福,老了老了,又何必要求自己的儿子眼睛不放在皇位身上,而在自己这一把老骨头身上呢?
他垂下眼睛,用力的咳嗽了几下,胸膛剧烈的起伏了起来,好似是脱了水的鱼,正在大力的呼吸。
干渴、绝望。
盛坤泽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已经感觉到了体力的透支。他感觉到了生命走到尽头的绝望,可是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却担负不起来整个国家。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