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沉的说道:“接待的事情,为何不是长公主来汇报?”
礼部尚书微微一愣,继而双腿跪下说道:“长公主近日身子有些不舒服……”
他话音还没有落地,那边便有奴才通传,低声说道:“长公主到了……”
盛坤泽的脸色才像是好了一些,扬了扬手,说道:“让她进来。”
盛明珠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在扫到皇后的时候微微一顿,随即像是没有看到一样移过了眼睛。
她发丝稍微有些凌乱,额头微微有香汗溢出,她一听闻皇上醒了,便忙不迭的赶了过来。
见面前的父皇确实是睁开眼睛的,松了一口气,也不忍心再摆出冷硬的表情来了。
盛坤泽问一句,她便回答一句。
别的虽然也说,但是到底说的不多。
那么多年的心结,尤其是对一个死人的心结,不是说一时放开,便真的能放下的。即使他们都对以往避而不谈,却无法越过那么多年的鸿沟。
然后盛明珠发现了自己父皇的问话,总是围绕在了姜国使者的身上。
“姜国”两个字,盛坤泽已经有许久没有谈及了,以往姜国的使者来了,他也不多问,礼单他也从来没有看过,以往都是让长公主和礼部尚书接待了,也算是完了。
可是今年,他偏生想要问一问,看看姜国的那位,是不是至此还在怨恨在心。
盛明珠却想到了香君现在对盛坤泽如此厌恶的感情,对姜国使者的事情避而不答,只是简短的回答了两三句。
着重说了下西域使者。
“那西域使者住在了西厢房内,整日里也不出门,每每有人想要上门拜访,他们也都是接待的。只是未见有什么动静,好似是真的老实了。”大宋对于西域的人都是多有防备的。毕竟两个国家小的战争不断,最近又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交战。谁也不知道西域来大宋交好,是不是抱有其他的目的性,因此盛明珠专门派了人去盯着西域的使者。
盛坤泽沉默了下来,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我大宋泱泱大国,怎么会将西域小国放在眼里?他既然敢来冒犯大国威严,定然是做好了被狠狠羞辱回去的准备!这西域国便就是如此,朕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盛明珠点了点头,嘴角却撇了撇,也不知道征战的那些时候,眼前的人是怎么整日里睡不着觉的,唯恐自己己方失利,丧失了大国威严。
盛坤泽说道:“那姜国的使者……”
他们二人都心中有数,盛明珠更是了解其中内情,但是她无法说,不可说。难道要说香君皇姑确实来到了,但是满含着一腔怨恨,每每提及到您,恨不得扒皮吃肉吗?
一个姑娘家嫁到了外面,该是受了多少的苦难?只是那时候,大宋与西域交恶,已经是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别的精力,去照顾还在姜国的香君。
盛明珠一句话都没有提到香君,她见盛坤泽身子好了许多,便也安下心来了。
前段日子,盛坤泽大病,选择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的时候,她便知晓,她这位一生都好强的父亲,终于忍受不住自己孱弱的身子了。
其实皇帝是最不长命的,他们处理着一个国家的政务,光他的父亲而言,便常常是伏着案牍睡觉,有时候批奏折,能从深夜到天明。哪里有别人看到的风光无限。
从小时候,盛坤泽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常常告诉她:“在其位谋其政。”他站在一个国家的顶端之上,说话做事代表的都是大宋皇帝这样的一个职位,他要做的,远远不止这些,但是他不能让别人看到,他必须树立起来一个大国皇帝的权威,用所有的云淡风轻来面对种种的磨难。
一个普通男人,是一个家庭的支柱。
而皇帝,是国家的支柱。
如何能倒下?如何能展现自己的脆弱?
白敬安以前常常对盛明珠说:“我是臣,便要为皇上分忧解难。”
她是臣妻,是皇女。
她要做的,应该比白敬安,更要多许多。
盛坤泽问了几句,便让她退下了,他身子现在不行了,多说几句话便累的直喘,身体瘦弱的,可以看见其中的肋骨,好似一块破旧的衰老的皮囊挂在了骨架之上,哪里有半分的肉可言?
等到盛明珠告退之后,他看着床上摊开的书帖,上面用红圈圈出了“姜国”两个字,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盛明珠出了门,便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香君皇姑,虽然香君皇姑表面看起来很恨盛坤泽,但是对父皇的事情,却格外上心。她相信香君皇姑和自己的父皇一样,都是嘴硬心软的人。明明是一家人,哪里有那么多的仇恨来?
还没等着她走几步,便听到后面有一声呼喊:“明珠。”
盛明珠微微抿唇,能这样喊她的人绝对是在少数。她回转过身,见到来人,面无表情地福了福身子,低声说道:“母后。”
来人正是皇后,她走的急,这时候见盛明珠停下了脚步,便捋了捋自己耳旁的鬓发,对着扶着自己的丫鬟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等到这皇城根底下只剩两个人了,才抿了抿唇,说道:“你还笑得我是你的母后?你也真是狠心,竟许久没来见本宫了。”
盛明珠垂下了眸子,当年她要嫁给白敬安的时候,皇后多加劝阻,希望她能嫁给本家侄子。她当年满腹委屈,对自己母亲充满了绝望。为什么她不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而非要听自己母后的安排?而为何明明是自己的母后,却非要将自己的整个生命去拿在掌心之中?
当年她以死相逼,嫁给了白敬安,却也和自己的母后彻底的闹翻,但是她许久不去请安,还有另一个理由……
“母后还有别的事情吗?我还有事,若母后……”盛明珠面无表情的说道。
皇后握紧了一旁的手,怒道:“你可真是长大了!盛明珠,你可记得,你是本宫十月怀胎生出来的一块肉!现在怎么了?翅膀硬了,便就可以这样对待你的母后了吗?!”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