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值得你喜欢。”长安低声对着吴菁菁说道。
吴菁菁笑了笑，脸上的血色退了个一干二净，她勉力的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明明知道长安看不见，却还是维持着这样僵硬的表情，说道：“是我愚蠢，你很好。再说了，喜欢你，是我的事情。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
长安突然觉得，吴菁菁很像白景芷，这样的倔强，这样的要自尊。还有那永远不愿意服输的感觉。
只是她们还是不一样的，白景芷更为的高傲，她永远自持着宁国侯女儿的身份，处处说话代表着宁国侯，不会轻易地低头，更不愿意为了爱情低声下气。不过，她该是高傲的模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姑娘，该是一辈子高傲的模样。
长安微微失神，直到吴菁菁的咳嗽压抑不住地响了起来，他才回神。慢慢说道：“我……只是一个仆人罢了。”
吴菁菁脸上终于涌现了一丝血色，不过是被憋闷地，咳嗽让她呼吸不过来。
她隐隐的听到长安那温润的声音慢慢说道：“我小时候住在一个小山村里，它和岭鼻村很像。到处都是黄土夯成的地面，凹进去的地方，就垫着几块石头。村里面人很多，庄稼地也很多，放眼过去，春天是青色的稻田，秋季是金色的麦浪……我们一家有兄弟七人，而我是最小的那个……”
那天，长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吴菁菁平静了下来之后，也在安静的听着。
她什么都没有问，长安也没有说别的。
他的这些事情，等到了他被娘亲卖给了牙婆的时候，吴菁菁闭上了眼睛，心里被人抓了一样，酸疼酸疼的。
长安说，最苦的时候，就是留在爹娘身边的时候。
那时候吃不饱饭，睡不好觉，还要忍受着随时随地的打骂声。这些不是最难过的，最难过的，是不知道自己活下去有什么用。自己最亲的人，问自己，为何要生下来。
他也在问自己，为什么要生在这个地方。
虽然后来被卖给了牙婆，牙婆自然不可能对他多好。吃的是剩菜剩饭，喝得是不干净的井水。一碗粥里不会有几粒米……可是牙婆不是他的亲人，她打骂他，他会觉得是应该的。
正因为是亲人，所以才无法忍受那种打骂。
吴菁菁失神地看着某一点，轻轻地问道：“你很他们吗？”
这个问话很许多人的问话重叠在了一起，很多人都问过他，你恨吗？恨他们吗？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恨。”若是年少的时候，他说他不很自己的家人，那绝对是假的，他看着世界的目光，都带着偏执色。他怨恨这世界的不公平，怨恨自己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怨恨着牙婆，怨恨着那些富人……
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他看透的太多了。他的爹娘不一定不爱他，只是贫穷太可怕了。他们养不起自己，所以选择了抛弃。
即使他在宁国侯府里多年，侯爷与少爷都对他极好，但是骨子里带来的贫穷的自卑感却从未消散。
吴菁菁突然说道：“我错了。”
长安疑惑地盯着纱帐里的人。
吴菁菁低声笑了一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笑起来的时候带着诡异的魅惑，她说道：“我以为我已经很爱你了，现在才发现，原来我还可以更爱你。”那样的心疼你的过去，恨不得自己在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你，带着你逃避所有的苦难。越了解你，越觉得，自己真的爱你。
长安抿了抿唇，看向外面。
棚子外面大片的阳光洒在地上，烘干了地面上的土壤，微风吹拂，掀起来了阵阵黄土，化作灰尘，飞舞在空中。
阳光越盛，灰尘看的越清晰。
欧阳清走进去前院，看着吴大娘，吴大娘正在择菜，见欧阳清进来了，微微一愣，双手甩了甩，在身上的围布上擦了擦，看着欧阳清说道：“乖娃娃，你们回头吃完了饭，就赶紧家去吧，别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不好。”
欧阳清点了点头，说道：“吴大娘，我们知道的。”刚刚问了吴远村长，说是中午的时候出问题的?人少，大多是人在睡梦中的时候突然发热。
然后她和白景瑄互相看了看，欧阳清抿了抿唇，说道：“大娘，您也和我们一起走吧。”
吴大爷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出去。
吴大娘勉力笑了笑，说道：“我刚刚在和你们大爷商量着，可能要麻烦你们一件事情了。”
欧阳清说道：“大娘，您有事情就尽管说，能做到的，我们一定加油做到。”
吴大娘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布兜里小心掏出来一个钱袋，钱袋里有一些银子，大多是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给吴大娘的钱。
吴大娘冲着他们尴尬一笑，说道：“我和你大爷存了大半辈子，也没存住多少钱，你别嫌弃。”
欧阳清皱了皱眉，歪了歪头说道：“大娘？”
白景瑄终于忍耐不住地开口了，说道：“大娘，您若是有什么麻烦可以直接告诉我们，不需要这么见外的。”
吴大娘勉力笑了笑，说道：“这些钱，你们就拿着吧。”说着，便将那钱强硬的塞进了欧阳清手里。
欧阳清拿着钱，无措的看了看白景瑄。
白景瑄抿了抿唇，从里面拿出来了一文钱。说道：“大娘，虽然不知道您想拜托我们什么时候，不过这一文钱，我收下了。”说着把剩下的钱还给了吴大娘，“我们生活的还算富足，这些钱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更为重要的。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话，但说无妨。”
吴大娘低头揉了揉鼻子，然后说道：“小五子和小六子，是我生下的双胞胎，你们进门应该也都看到了。”
白景瑄微微侧了侧头，便看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在院子里面，掺着水捏着泥人，一模一样的脸上，都带着几颗泥点点，他们笑弯了眼睛，脸上还透着微微的婴儿粉，肉嘟嘟的脸上，白团子一样透着里面红色的馅料。一双小手肉嘟嘟的，还有一串五六个坑洞，正在用力的拍打这泥巴，要将泥人捏好了形状。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