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清瞪了他一眼,他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唇。
纱帐里的人颤动了一下,吴菁菁使劲咳嗽了几声,她咳嗽的声音很大,而且是那种抑制不住的咳嗽,好似要将自己身体里的所有东西都要咳嗽出来一样。
长安沉了沉声音,说道:“你莫要想太多,好好休息要紧。”
吴菁菁苍白着脸,苦笑了一声,眼睛看向屋顶,那里有阳光微微落下,射在她的眼睛里,她感觉到了刺眼,闭了闭眼睛,眼皮血红一片,是阳光的感觉。温热的眼泪划过她的脸颊,没入了发鬓之中。
她听见了长安的话,手指动了动,然后攥紧了自己下身的传单,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很是痛苦,然后说出来的声音却是轻快着的。她说道:“想的多,有用吗?”嘴唇苍白,微微起了点干皮。
微风吻过众人的脸颊,脸上的苍白欲盖弥彰着绝望。
吴大娘低声说道:“你们……”她抬眼看了看长安,然后给了个笑意来,“在这陪她说会儿话吧。”
说着就快步走了出去,离得老远听到了一阵模糊不清的呜咽之声。
吴菁菁双目失神的看着屋顶,慢慢说道:“若不是我,娘亲和爹爹应该就能走出村子啦。我们都准备要走了,但是我想再见见你,跟你告个别。”
那天村子里的接连死了两个人,大家都很是惶恐不安。去瞧过那些病人的大夫,回来的时候就带着自己的包袱连夜出了村子。
这样一来,本就是惶恐难安的心情,又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村子里的人看了死去的人那面上青色、狰狞的模样,都说是得罪了神佛,说有天神要将整个村子灭掉。还有人家请了山上寺庙的庙祝前来,庙祝是执掌人间香火的使者,查探了下这村子的香火,说是有野鬼浮世,这村子要遭殃了。
大家都很惧怕,将最后的希望寄给了庙祝。
吴大娘和吴大爷两个人一商量,觉得还不如先出去村子避避难,等到了风头过去了,再回来也好。
家里还有点余钱,几个人在一起也不会饿死。
那天商量要走的时候,吴菁菁撒娇地说道:“我要明儿个走,我还没给长安告别呢。”
吴大娘很是犹豫的看了她一眼,说道:“要不,你等回来之后,再给他说一声?”
吴菁菁嘟了嘟嘴,说道:“我才不要!那长安公子万一等我回来的时候有了别人怎么办?我该给他说一声的!”见吴大娘不说话了,吴菁菁又接着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么一个喜欢的人,反正我不跟他说一声,我是不会走的。”
吴大娘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明日里你要早早的去,然后我们就走。”
吴菁菁极为开心的抱住了吴大娘,可是她们怎么也没有料到,她们接下来就再也走不了了。
半夜的时候,大哥突然发起了高烧。最先发现的是小三子,他照顾着大哥一夜,第二天也病倒了。
家里接连出现了两个病人,如何也不能走了。
噩梦就这样席卷了整个家庭。
吴菁菁觉得,都是因为自己,若不是自己强硬的要求第二天再走。大哥就不会生病,小三子也不会生病,大家都不会死了。
这场灾难终于也降临在自己身上了。
她觉得这是报应,活该她要死了,若不是自己,大家都不会死了。
“若不是我,大家都不会死了。”吴菁菁闭上了眼睛,眼泪簌簌落下。她的手臂落在被子的外面,瘦弱的像一根干柴棒,微微泛着青色。
长安没有说话。
欧阳清拉了拉身边的白景瑄,说道:“大哥哥,我们出去外面瞧瞧,好吗?”
白景瑄点了点头,便小心的牵起来欧阳清的手走出门去。
吴菁菁看着纱帐外的那个人影,明明只有一个影子,她却感觉能勾勒出他的五官线条来。
她扯出了个无力的笑来,说道:“你知道我躺着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吗?”
长安眼睛闪了闪,打量了下周围,见这房子极为的简陋,而且没有过多的装饰品。应该是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子。
吴菁菁也没有指望着长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大哥、小三子、还有七七,都是在这个床上死掉的。这个棚子,是停尸用的地方。我也要死了。”
等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应该是平静的,淡然的接受死亡。
可是她不是,她是痛苦、无奈,她还年轻,有大把的时光,好不容易找到的爱着的人就隔着一个纱帐。她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遗憾,想要实现的东西还有很多,放心不下的人也那么多,却只能无力的抓住一米阳光。
长安静默了一会儿,问她,“你后悔吗?”他的声音淡淡的,分不清喜怒哀乐,语意不明,没有说出是后悔什么。
吴菁菁愣了一下,然后抿嘴笑了,其实脸上惨白着透着青色,眼睛却亮晶晶的,笑起来仍然透着女儿家的娇羞。“后悔什么呢?后悔那天偷偷去看你,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吗?”她其实无数次的问自己,是不是只要那天她忍住了,不去找他,那么悲剧就不会降临。是不是她不那么牵挂他,非要临走的时候还要跟他说一声,哪怕就是说一声“我走了”,轻飘飘的也好。是不是忍住了这样的心情,她就无怨无悔了,因为如此,她不会对这里有那么大的牵挂,她不会撒着娇让自己父母留下。在危难来临前的时候,就能够紧急撤退,哪里会死掉自己最亲近的人。
“我不敢想。”吴菁菁费力的说,“我好害怕这样想事情。”这样想的话,不仅仅会怨恨自己,也会怨恨自己爱着长安的那份心情。甚至会怨恨那个让她无法自拔的长安。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应该是极为美妙的。但是这种心情却为自己的家庭带来了血光之灾。她如何想,如何挣脱这种加诸在这份心情上的罪恶。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