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白景瑄和长安一边一个架着吴大娘,扶着她小心地回到家里。
吴大娘的家,在村子的西面,离着这个坑洞并不远,吴大娘的家住在一座山的旁边,依山而建,出门便见山上绿意盎然。
他们还笑着说感叹吴大娘家的好。
那时候吴大娘还可以爽朗一笑,说道:“好个啥,人家是不愿意离着那山近。上面都是坟堂子,都是死人,人家嫌弃晦气,不愿意建在这山旁边。”
村子里死人了,一般用的是土葬的方式,就近选择在山上埋葬起来,立了个墓碑。而有些没了亲人的,就在山上挖个坑,连个墓碑都没有。
如今再瞧着这满山遍野的绿色,却让人心底里不自觉的发寒。
离得近了之后,吴大娘半晕靠在欧阳清身上,眼睛看着山上,呐呐说道:“我的儿子,我的女儿原本就应该葬在这个山上,现在……”她颤抖地看向自己的手,说道:“只有这点残渣了!”
吴大娘的呜咽声在他们耳边回荡,欧阳清微微侧过脸,不忍心看着她。
吴大娘抽噎了一阵子,踉跄地走进了院子,院子里有两个小男孩,长得一模一样,站在角落里,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大大的,但是满脸的惶恐不安,见吴大娘回来了,连忙叫道:“娘亲。”
吴大娘抹了一把眼泪,说道:“你父亲呢?”
其中一个小孩,歪头想了想说道:“父亲去了地里,说要拔些菜回来。”
吴大娘点了点头,对着欧阳清他们说道:“你们暂且等一等,我先去把这个……”她抬了抬手中的外套包裹着的残渣,“放下。”
说完她便颤颤巍巍走进了后院,欧阳清不放心,也一块跟着过去了。
吴大娘的小院子,是用红砖青瓦垒起来的,虽然不大,但是好在格局上摆列整齐,到处收拾的利利索索,乍一看,就感觉是极为舒适的农家小院。
有一排鸟落在了院子中的树上,叽叽喳喳,然后又振翅飞向高空,只是悠悠地落下一根羽毛来。
后院子里有一棵槐树,树的旁边是圈养鸡的地方。小鸡们咯咯哒地在圈养它们的小地盘来回走着。
吴大娘抹了把眼泪,拿了个锄头,在树底下刨了个大洞,然后将骨头放在了里面。低声说道:“大树底下好乘凉,下辈子……若有下辈子,投生在个好人家吧。”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的话来,欧阳清听着,她从吴大娘的话语里知道她的大儿子是怎样刻苦,平日里若是吃了什么好吃的,都会拿回家里来,家里吃了肉,他都不动筷子。知道了他的三儿子平日里下地干活,刷碗刷筷子是最勤劳的,知晓了她的小女儿是怎样的可爱灵动……
她抽了抽鼻子,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此时槐花的花期已经快要结束了,空气中漂浮着微微的花香味道,却并不浓郁。落下了一地的槐花鹅黄色的残片,拼凑不起一串凌乱的花。
欧阳清陪着吴大娘回来的时候,吴大娘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了。脸上勉强挂着笑容,只是眼睛总是空洞的,看着人的眼睛中苍白空灵到让人发毛。
她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然后慢吞吞地说道:“我去给你们弄点东西吃,都那么晚了,该饿了吧……”
她话音一落,就见一个朴素的大叔走了进来,见里面那么多人。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看,幸好我去地里拔了点菜,今天你们可有口福了。”
说着往里面走着,吴大娘微微皱了皱眉,扫了他手中的东西,说道:“你拔得什么菜?”
语气怒冲冲的,吴大爷愣了一下,然后低头仔细看了看,“哎哟”一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道:“完了,把菜丢了,把野草带回来了。”
众人经过这一个打岔微微放松了许多,可是仍然可以看出来吴大爷和吴大娘有些心不在焉的。
吴大爷转身回去,说要把扔掉的菜再捡回来,然后还把杂草也一块拿着了。他虽然不像吴大娘那样把悲伤挂在脸上,但是整个人显得神思不属的模样,做什么都需要反应好大一会儿。但是对于他来说,他是全家人的支柱,如果他垮了,那才是真的垮了。
吴大娘看了看他们,转头看了看长安,然后抿嘴,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小二……也就是菁菁,也得了那种病,村长说会传染,我们就把她放在了偏院里去了。”
欧阳清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能看看她吗?”
吴大娘叹了口气,说道:“你们都是乖娃子,只是她病的厉害……”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你们且等着。”
然后拿出来个纱帐。
欧阳清他们便呆在原地,等着吴大娘说好了之后,便带着他们去了偏院,说是偏院,其实只是临时用砖头在旁边搭建的一个屋子罢了。
走进屋里来的时候,就见到那屋子上面瓦片没有合好的地方,还有阳光露下来了,照在脚底的黄土地上,微微可见里面的灰尘飞扬。
吴菁菁就在那白色的纱帐之后的床上,只可以微微可见里面的人影晃动。
欧阳清小心翼翼地说道:“菁菁姐姐,你身体怎么样了?”
吴菁菁咳嗽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多了,谢谢你们来看我。”她话语里除了有一点虚弱,听起来还算是正常。
欧阳清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菁菁姐姐一定可以好起来的,长安弟弟还在等着你呢。”
长安站在旁边,难得的没有说话,他抿起嘴,站在一旁,像是石化了的雕塑,自走进来站定之后,便再也没有说过任何话。
难得的,吴菁菁也没有再说什么,往常这个时候,她都会顺着这个杆子爬上去,说些讨巧的话,来引着长安开心。
这下子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下来,欧阳清捣了捣身侧的长安,长安好像猛地回了神,疑惑地看向欧阳清。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