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松了一口气,但是心中微微的失落,敬爱和崇拜。他能瞧得见自己主子眼里的光,知晓他对于那些岁月确实无怨无悔。
也确实,每个孩子都会敬爱母亲,崇拜父亲,却不是喜爱。说到底,谁都无法拉近彼此的距离了,哪怕那本应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有着血缘关系的人。
白景瑄看着湖面,失神了片刻,有些叹息的说道:“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点阴暗的想法。”这句话没头没尾,而且显得那样的突兀,可是却是白景瑄心中藏了许久的话。
宁国侯需要他尽快成长起来,担任宁国侯的职责,不就是为了让家族发扬光大吗?宁国侯夫人要他日日读书,其实也有一点原因是为了跟别人家孩子攀比的时候不至于丢脸。这些话或许难听,但是他们一定会有过这样的想法。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懂得的同时也能理解。谁不想自家的孩子能够让自己扬眉吐气?谁愿意自己家的孩子落后他人。这样的想法一点都不可耻,只是不可言说。而这种不可言说的想法,自己……也有过,不止一次的,冒出很多阴暗的想法,尤其在深夜里的时候。
长安讶异的挑了挑眉,只见自己的主子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却又不知道飘忽到了哪里。
他从来没有说过,对于欧阳清失忆,他是开心的,甚至是感到庆幸的。
这样说或许显得卑鄙,可是……
他无法忘记香君皇姑说的话,欧阳清以为是自己给了她毒药,以为他要置她于死地。她垂死挣扎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有没有想过要怨恨他?
哪怕只是一秒钟,他只要想到欧阳清有一秒钟想要恨他,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一样透不过气来。
他承认自己有太多的地方做的不妥当,欧阳清的身世在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时候,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隐瞒着欧阳清,从未想过和她交流一下,看看她怎么想的。
所以她是怎样想的,有没有……后悔过?
他眼睛眨了眨,消了眼中过于复杂的情绪,看着长安懵懂的眼睛,换了一个话题,微微笑了笑,说:“其实不寄家书回去,主要是害怕有些人会顺藤摸瓜找到这里,因为清清的身份,我需得好好保护好她,所以若是那些地方做的不妥……”他抿了抿嘴,然后低声道:“也只能请父亲母亲多担待了。”他常常由于出战,半年不回家一趟实属自然,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只是一次出游,会让父亲母亲这样的担忧。
他们在那边说的正投入,白景瑄也好久没有这样和一个人深入的谈话了,一时间心里感慨万千,正要理清自己的思绪,好好的钓鱼。只听得欧阳清一个尖叫声传来,就见那边欧阳清在河岸边上一个踉跄,脚下一滑然后突然跌进了河里。
白景瑄吓了一跳,也赶忙扔掉了手上的钓鱼竿,朝着欧阳清快速的狂奔过去。
阳光太耀眼了,长安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朝着欧阳清狂奔的白景瑄,那样的快速行进的步伐,他的发带在空中漂浮着,颤抖成波浪的形状,而他看到欧阳清掉进水里那一刹那脸上出现的那种着急、焦虑还有惶恐不安的神色,在只身面临千万敌军之时都不曾有过。
长安看着白景瑄将欧阳清抱了起来,然后轻柔的抱着她,为她顺着气。嘴上还要一遍遍的说道:“对不起,都是我没看好你。”
欧阳清被吓了一跳,河水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狠狠地埋了起来,霎时间自己好似不能呼吸了一般,有一种濒临死亡的痛苦,紧紧摁住了她的喉咙,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似恐惧的厉害,脑海里闪过了一点画面,让她极为的不安起来。
等着她被白景瑄抱在了怀里,轻声安慰的时候,还有些愣愣地,然后便嚎啕大哭了起来,全身微微颤抖着。
犹带着后怕。
手使劲的抓住了白景瑄的袖子,听着他一遍遍温柔的安抚着自己。
抽噎地说道:“我没有不乖,我只是看着那朵花好看,才想去摘的,突然脚滑了一下……”她的眼睛眨巴一下,眼泪又落了下来。
白景瑄连忙拍了拍她的头,说道:“我没有觉得你不乖,我们家清清最棒了,我们先回去好不还?一会儿该感冒了。”
欧阳清撇了撇嘴,带着委屈和犹疑,慢慢说道:“那我要那朵花……”
白景瑄便将那开在河边的嫩黄色小花摘了起来,插在了欧阳清的头发上,微微笑道:“我们家清清果然最可爱了。”
欧阳清微笑着点了点头,虽然全身都湿透了,却还是勉力的给了白景瑄一个微笑,然后整个人靠在了白景瑄的怀里,乖乖的让白景瑄抱着她回去。白景瑄的身体里透出了温热的感觉,暖了她的身体,她的身子不自觉的抖了抖,然后更紧的抱住了白景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长安则是站在一旁被恶心的够呛,故意浑身抖了抖,幅度之大,极为浮夸,然后低声说道:“真肉麻,不过瞧着主子的状态,以后可不能要个小女儿,不然能被宠上天……”
但是心里还是冒出来一种酸酸的感觉,一阵风吹过,河边只剩下垂钓的自己,不免感觉到一丝凉意爬上心头。
可是再抬头的时候,发现头顶的阳光正烈。
他摇了摇头,暗自笑道:“都孤家寡人那么多年了,突然一下有种被刺激到的感觉呢……”话语中居然有点沧桑之感。
脑海中却不可抑制的放出白景芷登上华盖马车的表情和动作,那样的笑容和谈笑自若的表情,白景芷应该是认识马车里的人了,这样的气派的马车,周围也有不少的侍卫围着,应该是个贵族子弟,至少比得上欧阳清,不落宁国侯府的面子。
她……若是嫁给这样的人,应该才会得到幸福吧……
日头渐渐落了下来,长安提着竹篓摇摇晃晃回到小院子里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