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留得红豆问清欢 > 第187章:回不去
    长安想了一下,发现怎样都无法将爱玩闹的女子形象,同面前的贵妇人连起来。说到底,陶氏持掌宁国侯府多年,身上自有一番气质和权威,也再也回不去当初的小女儿状态。

    即使再给她一个机会,回到十几岁,也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她了。

    长安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那个烟雾缭绕的祠堂,总觉得和进来的时候心态完全不一样了。他来的时候,只忐忑,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情。临走的时候,却仿佛看到了一个最为普通的焦虑心疼自己儿子的母亲。

    说实在的,这样的陶氏,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以前见到的陶氏,无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令仰视她的人不自觉的感觉到渺小,那种贵气非是一天养成。而从贵女从贵妇人的转变,想必她也是经历了很多。

    而到中年之后,她还要去反思自己是否做错了事情,是否对不起自己的儿女。

    他还记得陶氏说的那句话:“他走了也好,起码懂得自己应该怎么活着。不然我还不知道,我的儿子,也对生活有自己的想法。就这样按着他父亲规定的道路去走,又有什么意义呢?也是时候了,他也该是时候不听话了。”

    长安叹了口气,他想,他的主子到底是欠了陶氏一个解释。

    而陶氏,欠自己主子的,却是那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长安记忆中的陶氏,永远是不苟言笑看着他们的,要主子好好学习,熟读经书,训诫自己的女儿,好好教导他们长大之后应该如何听从父母的话,皇帝的话。

    陶氏没有做错,因为对于很多大家世族来说,这些都是夫人理应告诉他们的。

    只是她也做错了,她将自己的儿女看做是无数别人儿女的一员,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孩子,内心渴望的到底是什么?

    白景瑄听得长安的话,眼睛闪了闪,长久的沉默下来了,直到一只鸟叽叽喳喳的飞过他们的头顶,他才慢慢说道:“我并非是怨恨母亲,也更不会对父亲对我安排的道路有任何不满,只是人……总是会累的。”他其实对于母亲的记忆不是很多,大多时候他都是站在门的一侧看着母亲如何教导长姐和小妹,教她们如何知书达理。而对于自己,母亲说,他是最让人省心的孩子。

    小叔叔说男人应该要没有太多的想法,他出生在宁国侯府,从刚出生的时候一生的道路就可以预见的到了。他以前从来没有对这个道路感觉到质疑,因为一出生,他就在做这件事情。

    只是他也会感觉到一丝丝的疲倦和惶恐。

    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在江壶镇的时候,在那一刻遭受到袭击的时候,在那囚禁在那个地牢里,日夜看不到光明,也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何地的时候,他的心里不止一次的感觉到惶恐不安。害怕自己就这样死去,死在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角落里。那个时候他没有作为一个将士的觉悟,只感觉到了满满的绝望。那种绝望感在时间的流逝里越发地浓郁,直到他无法拯救自己。

    直到欧阳清来了,他其实在那个地牢里并没有失去所有的感觉。他模模糊糊听到了一些动静,感觉到了什么。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

    那个时候,他其实很想大哭一场。他感觉自己得到了救赎,而一颗心也终于回到了自己该回的位置。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要一辈子对欧阳清好。同时,他也对自己感觉到了迷茫,他第一次问自己,值不值得。我值不值得一次次的冒险,我值不值得把自己姓名奉献上。

    这样的话,不能告诉任何人,更不可以自己回想。这样不仅不忠不义,而且也会掀翻自己以前的所有规划,否定了自己从小到大为上战场所做的一切准备。

    因为他是将军,背负着一个国家的使命,所以他还是上了战场,要一次次的为自己的国家打下胜仗。

    直到欧阳清出事之前,他还一直对这样的状态感觉到满意,他做他应该做的,只要不要想太多就好。

    后来他才发现,无论他怎么做,在自己心爱的女人出事的时候,他一点作用都没有,甚至放任了她的死亡。

    他为国家做的再多,只要一步行错,满盘皆输。

    在他在沙场上命悬一线,拼命杀敌的时候,那些人在朝堂之上勾心斗角,疑惑他的衷心。

    他转头对着长安一笑,说道:“清清曾经在边关跟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没有脚的鸟,一直飞啊飞,它只能飞,飞过树林和大海,但是有一日它停了下来,那日便是它死亡的时候。我想我要比那个鸟要幸运的很多,因为我不会一停下来,就死。”

    长安挠了挠头,对于白景瑄讲的故事,没有参透一点,有些茫然地说道:“我不是太懂这个故事,不过主子,你现在开心吗?”

    白景瑄看着欧阳清傻傻的,蹦蹦跳跳的身影,那时候他也不懂,但是后来回想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懂了。自己是有退路可走的,为什么要将自己逼迫到那个地步?即使从小到大,他都按照父亲给的规划路线去走,可也不是说,那就一定是对的。他其实可以停下来的。所以他现在试着停下来了。

    他微微一笑,对着长安说道:“开心,为何不开心?我想得到的,都得到了。”他从前就渴望这样平静的生活,没有上阵杀敌,没有血流成河,没有朝中的勾心斗角,一切都很平静。

    长安垂眼看着白景瑄,然后低声说道:“那主子,怨恨宁国侯府吗?”

    白景瑄眼眸闪了闪,最后平静了下来,微微勾唇一笑,说道:“我当然不恨。相反的,我敬爱自己的母亲,崇拜自己的父亲,还有小时候教导我的小叔叔。我从未怨恨过每日沉重的训练,因为对于我来说,正是那一日日的沉重的训练,才造就了今日的我。”即使他想要抛弃自己将军的荣誉和地位,但是也不会完全否认自己以前为这件事情做的努力,相反的,他为了那个做出的努力,让他觉得感觉那样努力的自己。正是曾经那样的努力的自己,还有谆谆教诲的父母、小叔叔,才成就了现在的自己。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