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死死的憋住。她活的痛苦,不安,才会稍稍平息内心的恐惧害怕,所以她不怕活的辛苦,她怕她活着的时候,都做不了对白敬安有用的事情。
“香君姑姑恨我,应该的,我也恨我自己。可是即使这样,我也活着,因为我没资格死。白景瑄也要活着,因为他若是死了,我便不知道下辈子该怎样面对敬安了。”
若今生无望,可否定下来生可期?
她又喝了一杯酒,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长安熟门熟路的走了进来,却明显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他顿了顿步子,带着满心的疑惑,跟盛明珠和空谷和尚问好。
“长公主。”转头看向空谷和尚,拱拱手,说道:“国师。”
而空谷和尚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眯眯的说声:“我只不过是个庙祝罢了。”
而是沉默着,沉默的反抗,或者沉默的消极。
长安的眼珠子转了转,笑道:“长公主和国师今日怎么会有雅性喝酒?”
盛明珠歪头看他,举了举手中的杯子,醉醺醺说道:“你要喝吗?”
长安连忙摇了摇头,堆上满脸的笑意,说道:“不敢不敢。那个……我听说主子回来了?这个,我想见一见主子,毕竟府里最近出了很多事情,想着见一见主子,好让主子定个主意。”
盛明珠嗤笑一声,说道:“你家主子现在什么主意都没有办法定了。”
长安不明所以的看着盛明珠。
空谷和尚接口说道:“你家主子现在回来了,不过他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恐怕拿不了什么主意。”
长安点了点头,心想着恐怕是欧阳清出了什么事情,但是见盛明珠和空谷和尚精神也都是不太好,便又行了个礼,嘴上越发恭谨说道:“那我便见见主子就好,这些日子来,我日日夜夜担心着主子,是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好不容易盼的主子回来了,便想着能见一见就再好不过了,好歹也能让我放下心来。”
空谷和尚点了点头,说道:“应该的,你倒是有心了。”
盛明珠举着被自己,哈哈一笑道:“白景瑄有你这么个贴心下人,也算是值了,难得你那么关心他。”
长安抿了抿嘴,笑声说道:“这是我的本分。”
盛明珠摆了摆手,嗤笑道:“哪里来的什么本分。主子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那叫本分,可是关心这事,本来就是人的感情所到,哪里算的什么本分。若是如此,哪里有那么多下人谋害主子的案子了,你这样纯良的下人其实已经不多见了,夸你两句也是应该的,这些赞赏你合该收着的。”
长安垂下了头,说道:“自幼被卖进了宁国侯府,平生就受了诸多的照顾。自幼和主子一块儿长大,主子从未将我看做下人,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喝的都一同与我分享。主子待我如此,我自当也要加倍回报给主子。我长安虽然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但是也绝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盛明珠哈哈一笑,说道:“好!好一个不是什么大人物,也绝不是小人!人嘛,难得活的像你这样通透的!国师总说你聪明伶俐,活出不一样的通透感,我平日里也只是听听,今日有了交流才发现,你当真是红尘浮生间活的算明白的人!有些人只追求那些浮名利益,但是扭过头却发现自己丢失甚多,若是人人都可以活地像你这样明白,那么那老多些的遗憾,其实就没有了。其实以你的功夫,大可以离开你的主子,活出精彩,但是偏生要跟着你的主子,也算是衷心一片了。”
长安垂下头,听着这些话,明明是褒奖的话,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活的通透明白是吗?这样便没有遗憾了?
或许吧。
或许真的可以没有遗憾的了却这一生,不该追求的,不要去追求,不该得到的,不要妄想得到。自己本就是个下等人,活在这人世间的底端。能得了那么多尊贵人的照拂已经算是三生有幸了,又怎么敢再去奢求别的东西。
太贪心,就总会失去些什么来弥补。
盛明珠摆了摆手说道:“我派下人去跟着白景瑄了,若是出了什么问题,自当会来禀报。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应该还在摘月阁那里呆着。他心情不好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也可以。”
长安抿了抿嘴,稍稍点了点头。
主子向来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能牵挂的人也少。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姑娘,结果……
也算是天意弄人。
盛明珠继续和空谷和尚喝酒,空谷虽然不喝酒,但是他以茶代酒,二人算是喝得尽兴。
长安悄然退了出去,朝着后花园走去。这长公主府也是小时候跟着白景瑄惯常来玩的,早就对其中的道路了然于心,他转过鹅卵石铺成的羊肠小道,能闻见初春花草的清香。
这时节桃花刚刚开遍,微风吹拂过来,粉白色的桃花便落了一地,在月光下尤为显得不真实。
长安一步步登上摘月阁,看着那些模糊不清的痕迹,其实小时候除了白景瑄贪玩,哪个少年郎又不贪玩呢?
白景瑄在后面用笔写着“到此一游”,他便跟着在后面磨墨递笔,丝毫也没有要阻拦白景瑄的意思。
而后白敬安便会抓了白景瑄,过来好一顿教训。
他跟在身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主子就会扭过头,给他扮个鬼脸,示意自己还好,要他不要着急。
那时候白敬安对着自己说过,“能遇到这样的主子,是你三生有幸。”他也觉得这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可是那时候的他却是刚刚模糊的感觉到界限的时候。主子把他当做兄弟,他却不能把主子当做兄弟。因为主子永远都是主子。
他终于登上了摘月阁的顶阁,阁楼顶上却没有一个人。
他慌了一下,大声叫道:“主子!主子!”
空无回响。
他慌忙的转身下去,快步跑回极西院,断断续续对着还在喝酒的长公主说道:“公……公主,我家主子他不见了!”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