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如水,二人互相对视着,突然欧阳清打了个寒颤,对着白景瑄怯怯一笑,说道:“大哥哥,我好冷。”
白景瑄慌忙回神,将欧阳清揽在怀中,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清清,你愿意跟我去个地方吗?”
不管欧阳清变成了什么样子,只要确定了怀里的人是欧阳清就好了。
他这一天大喜大悲经历过来,现在只对上苍怀着感恩的心情,他只要欧阳清,只愿意要欧阳清。
死了,便与她同死,盖着一座坟墓。
活着,便执手相依,总不会让她一个人的。
欧阳清歪了歪头,问了一声:“去哪里?”而后转了转眸子,看向了四周,又问道:“大哥哥,我妈呢?去工作了吗?”她看着眼前的人,明明从来没有见过,可是她却不觉得恐惧,反而有亲近之意,好似早就认识过了的,早就见过了的,她不太懂这种感受,可是想要粘着他的感觉却不受控制。
白景瑄微微一愣,抿了抿嘴,然后说道:“清清,我……”
欧阳清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笑了,说道:“大哥哥,你是不是我妈妈找来陪我玩的呀?”
白景瑄点了点头,目光直勾勾盯着欧阳清的眼睛,慢慢说道:“清清,我是来陪你玩的……不仅仅是今天,还有以后,好吗?”
欧阳清展颜笑了起来,说道:“好啊,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她靠在白景瑄的身上,眼睛懵懂的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很好看,连她的心也热乎乎的,跳的很快,像极了妈妈要给她买喜欢东西的时候的样子,那样欢快的跳动。
一辆马车在夜晚寂静夜中突然闯了出来,白景瑄驾着马车,脸上带着恍如在梦中的笑意,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只想要笑着。
月光洒了一地的银色,闪闪发亮,为他们前进的道路铺了光亮,似乎在指引他们前方的道路。
长安耳听得马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走出小巷子来,却没看到人的踪影。他加快了脚步朝着长公主府走去,从偏门中叩叩叩敲了三下,一个丫鬟给他打开了门。
他脸上一喜,急忙道:“听说主子回来了,是吗?”
那丫鬟低下了头,错开了他的视线,只是说道:“奴婢不清楚。”
长安抿了抿嘴,皱了皱眉,便丢下丫鬟自己快步走到极西院,只见盛明珠和空谷和尚在那边喝着酒,盛明珠似乎心情不是太好,酒上了脸,晕开一片嫣红,而她愁苦地低下了头,露出个嘲笑的意思。
慢慢说道:“说到底,盛家负了她,我也负了她。”
盛明珠如何不知道,欧阳清在香君心中的位置,虽然香君面上不显,似乎不在意欧阳清是死是活的,可是她眼眸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那种感情便不自觉的落了下来,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向往,她也希望欧阳清能够醒来。光看她这些日子日日赶来,就可以看出来,欧阳清对她的重要性。
可是她却为了能够保下白景瑄一命,而对香君做出那样的要求,她希望白景瑄醒过来,哪怕知道那样会损害欧阳清的性命,她也这样要求了。
空谷低声说道:“这不怪你。白景瑄既然是为了欧阳清去的,那么香君就该保证白景瑄完好无损的回来。”在他看来,既然白景瑄的初衷是为了拯救欧阳清去的,那么香君作为欧阳清的母亲,就应该保证白景瑄的安全。
盛明珠摇了摇头,苦笑道:“有时候事情不是这样算的,感情也不是这样算的。白景瑄是为了欧阳清去的不假,可是白景瑄是自愿的,他若是要做什么,何必要别人对他负责呢?可是我不仅逼迫了香君要为白景瑄负责,而且还是以损害欧阳清的基础之上。”她轻叹着摇了摇头,说道:“香君说的没错,反正盛家人都是如此,眼睛朝着利益出发。当初父皇要白敬安上沙场,我恨透了父皇。可是若是我呢?若是我……会做什么选择……”爱着的江山和百姓需要人守护,她会不会做这样的抉择,她会不会也要白敬安上沙场?她嘴上说不要白敬安上沙场,可是她也最清楚,白敬安会去的。她跪着求父皇,可是她也清楚,父皇会让白敬安去的。
所以她是不是只是在做一场戏,来表现她如此爱着白敬安,而从来没有想过如果白敬安真的不去了,会怎样?盛家的江山会怎样?每次一想到这个问题,她就止不住的惶恐,也止不住的愧疚,说到底,她真的是盛家的人,这样的自私自利,无药可救。
她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意识也慢慢发散。好似身体飞了起来,再也不用管着这些子的俗事。
她恨父皇,她也恨自己。
“公主自当以大局为重……”空谷和尚如此说道。
“父皇封我为长公主,其实就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提醒我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恨他!”长公主这个虚衔,得需要公主做出了对社稷有巨大贡献才可以封。父皇表面上好似是为了白敬安以一人之力阻挡西域,战场上马革裹尸,所以给了他的遗孀封了个长公主,是为了褒奖白敬安之功劳。
但是她觉得不是。
父皇是为了要提醒她,如果她以死相逼,白敬安不一定会去沙场。她心底里实际上是希望白敬安去沙场的,因为她明白,如果白敬安不去的话,那么这个国家岌岌可危。朝中大将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上白敬安的能力。
是国家、子民,还是自己的爱人?
她选择了什么,不言而喻。
她心里是心存侥幸的,希望白敬安既能活着,大宋也能安康。
但是命运,偏偏给了她这份侥幸最沉重的一击,她恨任何人,她恨父皇,可是她最恨的还是自己。她不敢死,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她怕白敬安知道她这见不人的心思,怕到了地底下,他会质问自己,为什么她的心里装着的不是他,而是盛家的天下。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