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牵着马,一边劈砍着横乱生出的草木,一边慢慢行走着。
唐婉儿歪头看向白景瑄,问道:“你这是要上去终南山顶吗?”
白景瑄冷漠的瞥她一眼,也没有回话。不过唐婉儿几乎是废话了,因为他们正处在山脚下。
唐婉儿并不气馁,继续说道:“传言这个森林里有各种各样奇怪的生物出现,很危险。你若是想要观赏风景,不若我们找个别的地方?比如说临河画舫,歌姬你已经见过了,是个极为漂亮的美人,而如她那般漂亮的还有很多人。”
白景瑄继续前行。
唐婉儿叹了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继续说道:“你不喜欢画舫,还有……”
“闭嘴!”白景瑄冷冷说道。
唐婉儿突然被出声的白景瑄吓了一跳,脸色变得苍白,她讪讪收嘴,却又觉得有些委屈。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吃尽了苦头,她怕招惹白景瑄讨厌,愣是把这些苦痛都生生吞了下去,现在还要遭受如此嫌弃,难道因为她是先喜欢上他的,就这样不堪吗?
哼!白景瑄,等到你喜欢我了之后,我也要你尝尝这个滋味!
她咬了咬唇,又觉得小孩子脾气了,正想说什么。
突然听到那林中有异动声音传来,白景瑄连忙抽出剑来,喝道:“来者何人?!”
“呵呵……”有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白景瑄皱眉,转头一看,却见云烟四起,而身边的唐婉儿不知去向。
“呵呵……”声音越来越大,白景瑄也觉得越来越熟悉。
从林子深处隐隐约约有一个身影跑来,越来越近,跑的速度越来越快。
待那身影出现在白景瑄能看清的距离的时候,他的眼睛猛然睁大,呐呐说道:“清清……”
那女子正是欧阳清的模样,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服,脸上还带着娇俏的笑意,站在白景瑄面前,然后下一秒就拉着白景瑄的手,说道:“景瑄,你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你等了好久。”
白景瑄懵了一下,说道:“为何你会在这里?”
欧阳清歪了歪头,奇怪的看向他,嘟了嘟嘴说道:“难道我不该在这里吗?”
白景瑄缓缓地摇了摇头,也露出一个笑来,他的表情柔和了他五官的锋利,打消了这些日子来的疲惫,显得是那样的温柔,眼中似乎含着春水,他笑道:“你醒了,就好了。”他的内心有多恐惧,日日像被一只手无形的抓住,让他连喘气都觉得艰难,他告诉自己,再快些,要再快些。
他伸出手,缓缓抚摸着欧阳清的脸庞,露出像在做梦一样的表情,温柔的说道:“你何时醒来的,竟没有通知我?”
欧阳清笑了笑,说道:“我好早前就醒过来了,问长公主,长公主说你会来这里,我便来这里,要给你一个惊喜。”说完,歪着头看着白景瑄,笑嘻嘻问道:“你惊喜吗?”
白景瑄抿了抿唇,问道:“当然惊喜。”
欧阳清拉着他的手左摇右晃,露出了甜蜜的神情,说道:“景瑄,我好开心,终于见到你了。”
白景瑄点了点头,而后问道:“你可看见刚刚在我身旁的姑娘了吗?怎么一转眼,她就不见了。”
欧阳清一愣,摇了摇头说道:“我没看见。”而后一皱眉,“那女子是谁?难道才那么短的时间,你就移情别恋了?”她说着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白景瑄连忙从怀里掏出帕子来,为她把眼泪擦干,说道:“怎么会呢?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早就说好了的。”他又摸了摸欧阳清的脸,喃喃说道,“早就说好了的。”
欧阳清感觉有些不对,皱了皱眉,说道:“景瑄,你怎么了?”
白景瑄抿了抿唇,说道:“你能给我吹一曲《虫二》吗?”
欧阳清点头应了,伸手摘下一片叶子,便徐徐吹奏了起来,这个曲子,在这样的树林里吹响,便不自觉带了一丝凄凉。若是在宴会上吹响,只觉得令人心旷神怡,耳清目明,脱离嘈杂之音,而入深谷之中,耳听微风吹拂,目视潺潺流水、浮云掠过。但此时深入树林,又是初春之时,便另听着满怀凄凉,隐隐有悲切之意。
一曲便罢,欧阳清乖乖吹完,唇角翘起,一脸求夸奖的表情看向白景瑄。
白景瑄拍了拍手,以资鼓励,而后靠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她,他看的是那么仔细,好像要把这副面容刻在自己的骨血之中。“你若是真的,该有多好?”
欧阳清一愣,怒道:“景瑄,你在说什么?我不就是真的吗?”
白景瑄摇了摇头,说道:“你很像她,可是她的音容相貌,不是光像就可以的。”她的古灵精怪,她的沉稳大气,她的一举一动,她的眼眸灵动,都不是光像就可以的。哪怕是翻出了他的记忆,也没有办法和现实中的她完全一样,总是满满的违和之感。
“景瑄,你在说什么?”欧阳清急了,伸手去拉白景瑄的手。
白景瑄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缓缓地笑,是那种凄凉,还带着一丝丝的绝望,道:“你知道我多想她就这样站在我面前吗?你知道我多想她睁开眼睛看看我吗?你知道我多害怕吗?”那日探视欧阳清的景象不断在他脑子里上演,满身是血的欧阳清凄凉的看着他,要他给自己一个交代,一个解释,可是自己只留下了毒药,便拂开她的手,走出了监狱。
她该是怎样的绝望,又该是怎样的痛苦,吃下毒药之后,对他到底是怎样恨,让她就这样消失了最后一丝生机,甚至连挣扎也没有。
欧阳清一愣,皱眉说道:“景瑄?”
“清清……若是你能再醒来,要我的命,又有何不可?”
“那你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呢?”欧阳清侧了侧头,眨了眨眼睛看向白景瑄。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又重复了一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呢?”就在这里,只要白景瑄相信她是真实的,那么她就是真实的。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