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罗力,下午3点,回溯时光。”
“喂。”罗力困倦地回答:“大哥,这才几点,都约下午茶啦?”
“太阳已到家门口。”
“还没到被窝。”
挂断电话,朝阳已经染红早霞,光彩绚丽,在远山洒下晨光,连荒漠都披上了金黄,砂砾似乎获得新生,眼前和煦,身后绿色,相映成趣。环视一周,这是怎样的一种现代社会构造!城市和荒漠的界限犹如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城市的尽头使用防尘树作为分割,树木茂密齐整,远观犹如绿墙,阳光似乎无法穿透,给人森冷之感。而这尽头便是荒漠的开始,蔓延至远处的山体。荒漠之上偶有石块或是石堆,给广袤的平坦当作目光停留的焦点。再远处便是连绵的山脉,山体线凹凸曲折,仿佛画在天幕上一根不平直的涂鸦。自古以来,人类深受沙漠侵袭的痛苦。沙漠是地球留给人类的诅咒,人类耗尽才思和物力还是无法消解;沙漠也是地球留给人类的警示,告诫人类对薄弱的自然破坏的厄运。而今沙漠却退居二线,不是因为它的无能,却是败给了荒漠。荒漠是人类自己的产物。人类找到攻占自然的秘密:大兴土木。于是孜孜不倦地过度开发。拔地高楼、海陆空各式交通道路、幸福家园的推进把土地毁坏的面目全非。然而世事难料,斗转星移,人类的喜好升级,撇下旧事不谈,只管改造宜居环境。经过时间老人的收拾,那些过去的建设褪去繁华的虚浮,终于被风化成人烟稀疏的荒漠。沙漠是地球天生的缺陷,而荒漠则是后天的伤疤。在城市和荒漠的交界,一粒沙和一片叶的紧挨时刻提醒着你:城市和荒漠的依存,生命和虚无的交织。
“睹物思人”,研究院那帮人分成的两派队伍不就是这样吗?一派号称苦心追求并提升人类在地球上更美好地生活方式,另一派则致力于探索无边的宇宙,为遥远的人类子孙后代找到合适的归宿。但是他们研究出来了吗?他们找到那颗星星了吗?“庸人勿自扰,凡人自得乐。”我眯起双眼,和日光对视,脑海里在回想昨晚的梦境,猜想那梦是不是科研六年的混乱?管它去呢!拍拍身上的灰尘,苦笑一声,和太阳挥手作别。头也不回地返回城市。
穿过绿墙,人烟浓密了。说来也怪,这倒绿墙并不是密不透风,也就200米宽,也没有政府刻意禁止穿越,但是城市的居民好像约定俗成,对绿墙外的荒漠视若无睹,生活的进行丝毫没有承受荒漠的隐忧。很久之后,在我即将离开研究院的时候我才明白:这是个体驯服和集体拥有共同想象的结果(这是被精神控制的结果,和我在研究院如出一辙)。紧挨着绿墙是一只河道,就像古时的护城河,河边是一条平坦的交通道路,虽是远郊,却川流不息,再往里走,便是渐渐高楼林立的城市了。
回到家里,困意又袭,倒头便想睡去。这时方波打来电话,神秘兮兮地说道:“发现了一颗确定的玻璃球,10点钟,银河观察室见。”方波可以说是我在研究所唯一的朋友。他比我年长3岁,可他儿子已经8岁了,这可羡煞了我们一众单身男女。据方波自己说,当年也是擦枪走火,奉子成婚,成事不说,现在还有点羡慕单身的我呢!单身和已婚这两个阵营就爱互捧互吹,个中滋味,于双方来讲,不言自明。而不可轻浮的是婚姻这座围城,真的很少有人能够顺利进出。方波自从有了孩子以后,对事业的追求似乎懈怠松散了,身材渐渐发福不说,连脸上那副眼镜都蒙了一层灰,头发也不脱落了,再打点摩斯发蜡,很难看出专家学者的风范,倒是看起来变得年轻了,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如果今天不是周六值班,方波断定不会出现在研究院的。当年我进研究院时,方波已经干了两年,论资历算是前辈,私下只以名字称呼。我沉迷于宇宙探索,准确点说是星球探索。这源于小时候看天上的星星就像自己玩的玻璃球,有静止不动的,也有一闪一亮的。后来长大了点就幻想各种各样星星的面貌,想象那星星该有多大,上面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是那个样子的。再后来读了物理学家科学家的著作,就在思考一个违心的事情:一颗星星和一个生命体的对应。所以认识了方波之后,我跟他约定暗语,把星星说成玻璃球。为什么说是确定的玻璃球呢?这又源于我和方波非常赞同海森堡的不确定性原理,虽然那是量子领域的伟大理论。但是我大胆的借来运用,认为日月星辰同样适用这个原理,因为相对于宇宙的广度,每一颗星球只有量子的大小,每一时刻的能量均不尽相同,它的位置和速度无法同时精确测定,甚至每一颗星星的来历和特性都无法真正掌握。因此我视每一颗星星为一个生命世界,在那个文明中,生活是缤纷多彩还是水深火热,是生命稠密还是离群索居,我不得而知,而我却想探知。今天方波兴致勃勃地宣称发现确定的玻璃球,我顿时困意全无,喜上眉梢,立刻向研究院飞奔。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