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便是那一幕,兵刃相交刀剑无眼,连绵不断的惨叫声................
黑暗空旷无边,此刻本该是入梦佳时,却声沸人杂,点点白影漂移不定,或高或低,忽远忽近,如孔明星灯,迎风远近,随势起伏。
然是一群长发拦腰身姿曼妙的女子,剑锋凌厉的穿梭在凶面恶煞的妖群中,伤中的妖兵即刻灰飞烟灭不留痕迹。她们将轻功展现得淋漓尽致,衫若云波,步轻眼及,这是经过有素训练的结果。
星辰隐居,似不忍见宫门外这狼藉血腥的一面。
隐见数十名女子横尸于血泊之中,仍有重伤弟子在拼死绝杀。
妖兵人多势广,据满这空旷的场地,有的群围攻一人,即便能以一敌十,一旦精疲力竭就被趁虚而入,就被乱刃刺死。有的躲在暗处攻其不备搞偷袭,一不留神便死于非命。
朔风扑面,夹带着血腥,更加重了死亡的宣告。
紫阙宫门的训剑场宫柱之地,那雕龙画凤壮观的十八根圆柱已坍塌得七七八八,赤域负手而立于一圆柱顶端,高高在上。嘴角勾起弯月弧,还带着一丝轻蔑。看到宛如蝼蚁般的宫门女弟子眼下亡命,眼里渗出了由心而发的痛快。
赤仲挺立妖群之中,手持狼目幽光的青目珠,眼神一处瞥,却不知所望何物。偶有宫门女弟子打斗经过,他便三招两招避过,又再次沉入若有所思的海底,忽而眸中掠起杀意,亦不知是心系何物所致?
身旁狼途四顾张望,他的目光只锁于赤仲安危,出手亦无杀伤力,从不伤及一人。
赤域的好帮手是那几个杀意决绝的妖兵首领,四男三女,个个妖法高深,出招无虚发,招招致人命,真可谓惨无人道,这便是传说中的八大首领之七。
月黑风高,仅阁梁上远照来的一丝白光珠亮,却如萤虫微光,见证了多少花信年华的女子血染轻衫,所剩寥寥无几的人还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命悬一线。
“住手!”
一个清影从淡淡的白光珠微亮中,带着怒声轻飘飘的从天而降,乌黑长发掩了柳腰,微亮映在她白皙的脸上显得更为苍白无力,而那人正是白锦攸。
可谓龙血玄黄,砉声、惨叫填满耳房,眼前惨状直叫人悲愤,她见那些熟悉的身影惨遭毒手,便如同被人砍去左膀右臂般痛彻心扉。
赤域寻声低望,见锦攸孤身一人手持长剑,处于他高立的圆柱下,一脸的哀痛,目睹着这刀光剑影的场面。
再看看眼下那些女弟子,伤的伤,亡的亡,人数已所剩无几,他阴笑着眯弯了眼,撇过头来,正撞上锦攸充满怒焰的眼睛。
想起锦攸方才喊道‘住手’二字,自然得给她几分薄面,毕竟她是一宫之主,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便虚假的做做样子也是需要有的。
他一挥手,指尖带过一排荧光便屏退了族人,这大概是妖族特有的信号。众妖兵皆退到了七大首领身后,赤仲一人当前,狼途在侧,齐刷刷将五光十色的鬼火、妖火燃入手心,将每个龇牙咧嘴的妖面照的一清二楚,壮观的景象让人十分压抑。
七八名侥幸保命却遍体鳞伤的女弟子,见对方收手,自然也收剑退后,仿佛一条横向的鸿沟将他们隔开,两不相犯,乱作一团的战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女弟子们已虚无余力,相互搀扶,朝锦攸踉跄走来,并参差不齐的哑声喊着大宫主。
“想不到堂堂一大修仙门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赤域一旁嘲讽时并纵身跃下,他并不知后山仍有撤离的一大批弟子。
身侧一女弟子悲痛的喊道:“宫主,妖族对我们痛下杀手。”她瞟了一眼死在血海中的姐妹们,哭腔说道:“如今他们都已经.....命丧黄泉了…..”几人抱头啜泣,相互依偎,神情忧伤。
锦攸毕竟身居高位,尽管悲愤,她仍要刻意保持着处变不惊一脸无事的淡然。
她往赤域跟前一站,似有万千利剑从眼中飞出。
“我自问与你妖族素来无仇无怨,今日你为何举兵屠我宫门?”
赤域的眼神扩散在这无边的黑夜当中,慢腾腾的道“地生三邪器,如今其一已现,天下谁人不知‘得邪器镇万灵’。他用理所应当的语气道:“它来你这宫门不过是寻个极阴之地,我也只不过是利用邪器嗜腥而奋一理,才以血为饵,引诱它再现罢了”。
提到邪器他语气极度癫狂,一副志在必得非得不可的气势。
锦攸对他这‘天经地义’的杀人态度感到愤怒,一扫兵多将广的局势,她将怒火暂且压了压,才能有冷静状态去做分析和判断。
她虽有百余年岁,对得邪器镇万灵一说也略有耳闻,却不过是浮光掠影。对她而言传言并不可信,所以一向勤修仙道足不出户的她,除了对除魔卫道专心致志,虚无缥缈之事也不会多做关注。
她反问道:“什么邪器?与我紫阙宫门何干?我修仙派乃正气凛然之地,又岂会容下什么奸邪之物?”
赤域哑声抽笑道:“你?岂会不知?”再冷哼一声:“莫要在装模作样了。”背过身去:“连那些无知凡人都知道的事,只言片语你也该是听说了些的。”
锦攸一怔,方才想起打坐之时气血倒流,丹田隐隐作痛,想必便是邪器之故,她淡笑,带些嘲讽的韵味接口他的话。
“你都说他们是无知凡人了,那我又岂能去相信这些只言片语呢。”
赤域肃然转身看着锦攸:“你......”
锦攸掠过一丝不寒而栗的笑意
赤域转为笑意:“光会逞口舌之能有何用?”扫视番几个重伤累累的弟子:“她们….”再看向被血泊掩盖的众尸身一脸痛快的道:“可不要像她们一样才好。”内涵却示意着锦攸是无能护下座下众弟子,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身后一女弟子见不惯嚣张跋扈的赤域,怒接口道:“无耻小人。”
赤域仅一个警告的目光传递,而后再看向锦攸:“我不为难你,只要你交出邪器。”
又一女子难忍愤怒的骂道:“什么邪器?简直是无稽之谈,就是找个屠杀紫阙的借口罢了,什么狗屁的妖王,他日定要你妖族灰飞烟灭。”
“该死”。
一言激怒赤域后他一挥袖,方才说话的女弟子已飞出丈外,众眼跟着望去,几名女弟子叫着师妹忙前去搀扶,好在那一袖只带三层功力,否则必定一命呜呼。
见状,锦攸倒抽一口凉气,怎忍心眼睁睁看弟子任人宰割。一腔怒火正冉冉升起,她拳头一紧,手中的碧练剑一侧,怒海狂潮的望向赤域,那波涛,汹涌得几乎快从眼睛里夺眶而出。
赤域傲冷道:“我对出言不逊的人一向毫不留情。”看向锦攸:“今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留她一条活口,倘若再有人出言不逊我定要她灰飞烟灭。”
那女弟子并不畏惧,在姐妹帮助下捂肩而起,咬牙切齿的喊道:“我就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是吗?”
赤域并不将她放在眼里,手中操起的光焰一旦抛出,她必定会魂飞魄散。
锦攸看在眼里,忙岔开他的注意力,道:“你不是说邪器吗?有谁见过它的模样?本宫可一向清居宫门极少出户,又去何处得来这邪器?”
赤域果然无暇再与那女弟子多做计较,一阵探视的与锦攸对视,见她眼底的茫然足以证明她没有说谎,他却仍然质疑的问道:“是吗?”
“你们自称正道,想必早已将其封印了。交出来,我便带着我的人撤离,此后定不再叨扰紫阙宫门,哦不,是再不踏入紫阙宫门半步。”
赤域用肯定的语气证明邪器的存在,不由地让锦攸想起‘天光红绸映红屋’之景,当时她虽闭目打坐,但红光也曾从窗外映到屋中,接着自己气血逆流不顺,那种感觉极其压迫,她开始怀疑邪器真的来到了紫阙宫门。
若真在此处,断然也不能交出,想到师父曾说过,凡一切邪煞之物,都应交给凝云仙山的几位长老净池后封印,毕竟邪物一旦流出,多少会造成一定的伤害。
锦攸神色一正,道:“别说这邪器不在我手中,即便在,也定然不会给你。”
赤域侧身指着几名重伤的女弟子,道:“不杀尽她们,你是不会说的,对吗?”
一弟子恶狠狠的看过来,道:“杀了我们也没用。”
锦攸也急道:“你已枉杀我门中弟子数十,你不信,我又何必浪费唇舌?
“自古邪不胜正,今日结怨,终有一日我修仙一派定将你妖族铲为平地。”
赤域幽暗的眼中耐性全无,冷锋入肺,与锦攸做了个对视,锦攸握紧碧练剑,只待一出。“看来是拖不到援兵了”
赤域身侧一动,锦攸敏锐的拔剑相向。
赤域脸色像帷幕一般拉下,掌心在身侧微动,接着猛风大作,片片轻衫怎经得住如此吹拂,借风翩跹起舞,青丝作伴,已然忘却危险其中,赤域周身升起一道道手臂般粗的黑气,凝团盘旋在二人头顶,接着将二人围在其中。
几名弟子一怔担忧起锦攸,一遍遍提醒她要小心
赤仲阴谋的看着赤域,他的心在猛跳,他暗暗祈祷这一战胜出的人会是锦攸,若赤域死在紫阙宫门,那么统领妖族的王日后便会是他。
他时常幻想:‘披风一扬他端坐王位,万妖呼吁尊称他为王’此情此景不由得让他有些兴奋,竟情不自禁的带着痴心妄想的笑容,默默期盼。
锦攸向持剑之手灌入灵力,从赤域额间劈下,赤域双手合十夹持剑锋,足尖点地,飘然后退三尺,又欲导毁长剑,锦攸手肘身后一拉,剑锋抽出他掌心,接着赤域一掌撇过锦攸耳旁,最终掏空。
黑气随赤域行动如影随形,卷过地上的鲜血都为他所用,血液引入黑气中似乎为他充满了力量,惹那几袭清衣扑面,长发绕舞,眯眼难睁。
与此同时,紧急求援书已到达东鳞上殿,执掌人东临老怪,正在水族宫殿案前呆坐,一片祥和一片宁静,正是他撑腮静思的好气氛。
一片青叶刹入瞳前,划出金灿灿的几个字,惊得他思绪收回,定睛阅读,简单的几个字阅后却心里一怔。
想到东鳞上殿本是妖族修仙一派,是以修仙向善为名而创立的水下修仙派,本远离世俗纷争,既同为妖便不想与之为敌,又一想,四大修仙派本是一家,应当互辅互助。
他将青叶紧握,在去与不去的抉择中挣扎、矛盾,十分为难。
太子孟安然眉目清秀,一身银色鳞服从一侧屏障处转出,见父亲眼神幽深眉头紧皱,不自觉也跟着眉头一拧,问道:“父亲,何事得以如此忧愁?”
老怪唉声叹气,深沉道:“紫阙遇难,却是妖族去犯,故此发来求援信,我派恐难助之啊。”
安然舒眉一笑,道:“我四派同为一家,向来交际至深,父亲不必多虑,这求援信定不止发于我东鳞一派,我相信凝云、蓬莱也有收到此信,有他们相助,父亲大可安心落意。我妖族修仙一派向来不与妖为敌,此次不予援助实在是无奈之举,这点众人皆知,他们定然不会不通情理。”
老怪豁然开朗眉头舒展,忧虑哗然从眉间散开,一语解千结,梗石随着呼吸也风化了。
他点头道:“恩,你说得有道理。”
虽然太子一席话令老怪茅塞顿开,但幽深的眼眸中又晕染出一丝别样的担忧,不知蓬莱和凝云是否有收到相同的信?不知能否及时达到援助?不知结局又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