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修真小说 > 星辰之境之花与剑 > 第二章:一朝狂欲宫门劫(上)
    二月的天气天寒地冻,夜风扑朔冷彻心骨。天地连成一片,空气中夹满着尘沙,无情拍打肌肤闯入眼眶,一阵刺痛眼睛眯得难以睁开。

    “哈哈哈哈……‘得邪器镇万灵’,终于有机会报灭身之仇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沓子崖’上扩散开,一袭龙皮黑袍正背对崖岸。

    世人曾言六界**有三王四帝,而他便是其中之一,统领妖界七族的首领赤域,人称妖王,寓意却不仅仅是妖族之王,而是主宰六界、一统天下的王。

    他站在沓子崖横飞突兀在云端上的一块巨石中央,面朝血光消失处,极其亢奋的连连狂笑。

    笼月黑,他袍上的兽骨图案让人胆战心惊,密集着各样面目狰狞的头颅,且图样凸出在外栩栩如生,每颗头颅似乎都述说着一段不甘与生前受到苦痛折磨的故事,让人感觉丝丝寒意从胆边袭来。

    万万想不到这袍下面容竟十分眉清目秀,是个冒似潘安的美男子,若不是这令人却而生畏的黑袍,莫说世间女子会一许芳心,便是男子也会多瞧上两眼,只是他粗犷的声音,实在难与这容颜搭配。

    在他左右微后方各站一人,左为大儿子赤仲,看似与父亲年级相差无二,却与父亲的英俊容貌差之千里,赤仲手持幽光青目珠,时时凶神恶煞在背后斜视着赤域,杀意顺着眼角升起,虽对父亲极度不满,却碍于他淫威之下无可奈何。

    右侧是狼途,狐骨面具遮半面,黑色雁羽从头至脚披散而下,夜色中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是他那根本难以看清的一口黑齿,无论何时何地他总是低头哈腰,毕恭毕敬的。

    他说话含糊不清,如呀呀学语的孩童一般,他转身冲赤域拱手,道:“沟西我,密谋势在币多,无我级费一图踢系。(恭喜王,灭魔势在必得,我王将会一统天下)

    每次听到狼途说话,赤域总哭笑不得,挥手道;“你大可不必说话。

    这是狼途第无数次听到这句话,每次想吐肺腑之言,无奈口齿不清,甚至没人认为他这是在说话,倒像是在制造噪音。

    赤域道:“不知是三邪器中哪一器现世!“他像是在问谁,事实却在自言自语。

    赤仲身后上前一步,僵硬的带上了微笑,接口道:“无论是哪一器,对父亲而言都好,那魔尊三水毁你原身在先,亦压迫妖族多年,传闻有得邪器镇万灵之说,父亲若能得此器,岂不是既能报毁原身之仇,亦能收复魔界于麾下,两全其美,父亲定志在必得。”他恭敬的语气中总有些胆怯。

    “细雅细雅。(是啊是啊)”。

    狼途没忍住喊出了声,抬头见赤仲正颜厉色的看来,又识趣的埋下了头。

    风带衣袍,三个清冷的身影直零零的杵在夜下,赤域负手而立,正是这个简单的举动,使得他的气势在几人中脱颖而出,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一眼将他识别,这或许就是所谓王者风范,仿佛与生俱来就拥有一种震慑力,一个眼神都能令人生畏。

    突然他面部抽搐,接着大片红筋细纹从脖子蔓延至脸颊,犹如万条丝虫悄然爬来,他痛苦面容却不轻易表露。

    一切因果自千年前那场六界恶战而来,因被魔君毁灭原身,元神不得已附于乱妖体魄之上,为求得俊朗的面容,他用人皮盖面,由于人妖体肤不相容,便会有红色筋纹显现,人皮也得七日一换。

    赤域抬手遮挡住脸,待一缕黑烟从指缝冒出,再撤手时,红筋便快速隐退。几乎每日他都要这样运功治疗他脸上的红筋纹。

    接着赤域两手的指甲盖深深嵌入掌中,神色也如变天般充盈着杀怒,斥声道:“冷....三......水,我也定要让你尝尝这七日作皮之苦。我要将你、碎、尸、万、段。”一字一句都是从齿缝中挤出,可见他是恨之入骨。

    赤仲身后小心翼翼接道:“二妹在魔君身边潜伏多年,父亲既报仇心切,为何不让二妹杀了他?”

    赤域正愁怒气无处发泄,他猛然转身,眼中的怒气在波涛汹涌的升级中,接着冲赤仲喝声道:“别提你二妹。

    赤仲一怔,有意低垂眼帘来避他目光,尽管如此心里还是有些打颤。

    “都一百多年了,她既已取得冷三水的信任,却迟迟不动手杀了他。”说着一把拽住赤仲衣领猛地拉到面前,怒问:“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赤仲也不敢接着触这眉头,胆怯的盯着赤域,颤着声音道:“大概....大概是二妹想确保万无一失,还在找..找机会吧。”

    赤域冷哼一声,推开他衣领,火气压下了不少,背过身去,依旧负手挺立。

    “但愿如此。”

    赤仲背后瞄了瞄前方的虎背熊腰愣是捏了一把冷汗,拳头一紧,被冷风吹开了他眼底隐匿的杀意,一转又被无辜的眼神盖住。

    “若二妹她.....她没有杀掉魔君,父亲打算怎么办?”

    赤域又冷哼一声,道:“她没有选择,她不杀掉冷三水,我便就要杀掉她。”

    赤仲心底一抽,仿佛被冷风灌彻身子,他用试探的口吻道:“她...虽是二娘所生,但也是父亲您的女儿呀。”实则是想探测他到底会不会杀她。

    “背叛我的都得、死。”赤域将死字说得尤其重,亦是在旁敲侧击警告身后二人。

    这招敲山震虎使得赤仲心中微震,也收敛了些锋芒。

    夜阑更深,人静风嚎,混杂着诡异的浊气从门缝拂过一缕薄尘,煽动了白锦攸一身清荷白露纱。

    她与往常一般,在娇儿阁打坐静息,身旁习惯七盏星灯环绕一周,虽然这七星灯,火光微不足道,不足以照亮娇儿阁,但是曾闻这七星灯可将邪念杂尘驱逐在外,无法近身,便也不忘将他们置于身旁,此乃修仙之人上上之选,更有传闻道,若是以苗疆西竹珠水为燃,将永生不灭,不堕轮回。因此她曾托人多方打探,才找到这西竹珠水。

    打坐调息是修身养性之本,不知为何她总心神不宁难以进入冥想。

    突然七星灯灭去了六盏,仅剩一盏如同萤火般努力照亮黑暗,似乎在呼唤着灭掉的同伴,这是不祥的征兆。

    她虽紧闭双目,仍感到眼帘处的一抹亮变黑了,接着呼吸不畅,血脉逆流,猛的睁眼想到师傅瑶杏子曾预言过的宫门大劫,她一怔突然不安,不好的预感接踵而至。

    风中屹立,不过是为了等待契机,三个孤独的身影渐渐靠拢距离,是赤仲手中的青目珠又有了动静。

    那青目珠极不安分,青烟缭绕,透如明珠,在赤仲手中微晃,似乎在给予什么特别的提示。

    “怎么样,查到了没有?邪器到底去往了何处?”赤域将浑厚的声音压得朔低,令人感到一丝逼迫感。

    一旁狼途带着好奇也凑了过来,赤仲则依照青目珠提示去感应,果然他感应到一个气息,随后胸有成竹道:“紫阙宫门。”

    自有八神山四仙派,其中【紫阙宫门】是一大女子修仙派,在男子修仙派【凝云仙山】,和以除魔卫道著称的【蓬莱仙岛】,及水下妖族修仙派【东鳞上殿】四大修仙派中排行第二,内有数百名资质相貌出众的女弟子,且着装浅一色,发饰统一简洁,长发齐腰仙姿绕绕,都是花信年华的少女,个个都清新脱俗。

    掌宫的大宫主正是白锦攸,自她执掌以来日夜操劳,内伤还未痊愈,近日又憔悴了几许,岁月的细纹爬上了她的眼角,宫门上下,唯她那一袭清荷白露,与刁蛮任性的二宫主,素称小魔头的白锦钰那一袭芙蓉芬芳招碟恋最为养眼。

    方才她将血脉调理一阵,吐纳一番,舒缓了许多。

    正在此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接踵而至,锦攸正想开门训斥弟子的莽撞,却不想被门外的弟子先撞门而入,紧接着弟子慌乱的大喊:“不好了,不好了大宫主。

    锦攸微微皱眉,心里虽早已有些不详预感,但她看起来云淡风轻。

    她淡声道“修道之人切勿心浮气躁。”接着才问道:“什么事?”

    女弟子深吸俩口气稳住心神,气喘着,急道:“妖界来犯,青乌族上千人马聚集在训剑场宫柱之地,不知所为何事?恐怕……恐怕守宫门的几位师姐和前院的众姐妹已是凶多吉少了!

    锦攸听得一知半解的话无从思量,只知道青乌族来的蹊跷,但此时却也不容她在有半分迟疑,她一边思索,同时说道:

    “你速去告知二宫主,让她去神邸宫取我碧练剑来。再带百名弟子前去应阵,我随后便到。”

    女弟子得令后转身疾驰而去。

    锦攸走出房外,指尖点星的在空中点出一串金色字体“妖族来犯,速援…..白锦攸上”

    继而将字体收纳进身侧随手摘来的三片树叶之中,发往不同方向,期盼其余三大修仙派前来相助。

    夜凉如水,浊风中带有丝丝血腥,回廊处锦钰与六名手持兵刃的弟子快步走来,也许是血脉相通,亦或是心灵惺惺相惜之故,锦钰在东房,听到弟子的喧哗声后,没等通知便取了碧练剑而来。

    锦攸若有所思的望了过去,一想到师傅提及的宫门大劫一事,便迎上前一把夺过锦钰手中的碧练剑,生冷道:“锦钰,你速速离开宫门。”虽话语生冷,却是由心而发的关心。

    两人为一些陈年往事潜有分歧,是谁在纠结?是谁的错?又是谁对谁有成见便不得而知,她并非体会不到锦攸真正的内心,而是被一个扭曲了的事实蒙蔽了双眼。

    她带着脾气并不领情,反倒杏目圆瞪,恶语相向道:“我是不会离开的,要走你自己走。”说完疾驰转身,准备前去迎战,迫使她停下来的,是拽住她袖角那只皓白的手。

    “锦钰,可还记得师傅临终前说过宫门会有一场浩劫吗?姐姐感觉这次非比寻常,我不想你有事,听姐姐的,赶紧走。”她的声音变得柔软,言语中也尽是真心实意的关怀。

    不论如何锦钰感觉到的仍是虚情假意,她奋力从锦攸的手中扯回衣角,不屑一顾道:“我的生死与你何干,无需你惺惺作态,你对我的好我承受不起,你如此自私,该担心的是你自己的生死才对吧?”

    简短的话语犹如万千刀绞,锦攸明白她在因为当年对云漆见死不救一事耿耿于怀,她也有过无数自责与愧疚,其中有太多误会,但她不想多做解释,只有令她怀恨在心,才不会深陷大劫之中。

    宫门以明珠作为夜灯,白光珠是房间专用,幽光珠为长廊所用,这样的幽光通彻回廊,也将受光之物晕染上一层浅薄的绿纱,仿佛所人所物都成一色,尤其在今夜显得格外幽森。

    锦攸脸上飘过一丝淡淡的忧伤,为了逼走锦钰她故作严肃,摆出一副高高挂起的宫主姿态,庄严而无情,道:“这是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违抗。”

    敞亮的声音令六名弟子神色一紧,面面相觑

    锦钰早已习惯这种说话方式,轻蔑瞪了她一眼,道:“少拿这种口气吓唬我,有本事你杀了我呀,就像当年杀云漆那样,干脆点。”

    锦攸知道她性子倔强、要强,她愿意为任何事妥协,唯独面对攸关生死一事她绝不退步

    “现在不是闹的时候,白锦钰,你听清楚了,我是一宫之主,轮不到你在此大呼小叫,从即刻起我要将你逐出宫门,从此你便与紫阙宫门再无瓜葛。”

    ‘废逐令’一下,犹如惊雷一声震彻到每一人,这大概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句话。

    锦攸带着锐利的目光将头瞥向一侧。却是为了不让锦钰发现她眼角上摇摇欲坠的两颗泪珠。

    锦钰看着她冷漠的侧脸极其震撼,沉在泪眼中的恨意有增无减,多少年不曾去翻阅的情谊原本潜藏在心底,一句‘逐出宫门’似乎再深的情也两断了。

    她颤声笑道;“好,很好......既然我已不是你门中弟子,那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锦攸喉咙一堵两腮酸,命令小青和蝶儿将她带走。

    两人一左一右扣紧了锦钰的胳膊,锦钰十分讨厌被束缚,被命令,在自己看来被人架着走的只有罪人,一时气来脸色铁青。

    她狠狠甩开两人,道:“不劳宫主费心了,管好您的人,别把唇舌浪费在我这个外人身上。”

    两人言语双双刺激,都是有意而为之。不同的却是锦攸是为了保护她,而锦钰却只是为了负气。

    她横眉冷目扫视锦攸一番后,继而无视的转身,再次准备前去迎战,锦攸乘其不备两指尖在她后肩上一点,她便僵直的保持着迈步的姿势,一脚还未沾尘。

    锦钰为泄愤,形象、情分两不顾,破口便乱骂一通,因为已不能用不满二字来形容此刻的心情,说恨不为过。

    锦攸面色阴沉,以为可以完全忽视她的骂声,实际上却很在意,即便知道是气话,一字一句也都会化作尖刀利刃扎在心头。

    骂也好,可以让她出其不意的将一枚刚从襟带中取出的药丸弹入进她口中,是什么锦钰并没看清,只感到一个东西梗了一下,便咽下去了,锦攸了解她势必会喋喋不休,又及时施法封住了他的口,令她唇唇相连,呜呜不能言语。

    “我给你吃的是散灵丹,食下之后七日之内灵力全失。

    “不管你恨不恨我,今日我意已决,你便不能再此停留片刻。”锦攸果断的说道。

    “你俩把她送到迷雾谷去。”

    小青与蝶儿得令后重复着刚才的动作,硬生生将她拖走。她带着怒、带着恨、带着不可饶恕的目光从长廊的幽光中消失。

    一时间锦攸泪水如同断线珍珠,从脸颊上滚落,要说什么令她最牵肠挂肚,无非还是锦钰,一种想说不能说的苦涩;一种被亲人误会的伤痛;一种身居高位的无奈,凝结成块堵在胸口,是那样的窒息,又是那样的无可奈何

    而她却不得不搁下私情,投入到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宫门中,被尖刀利刃伤的体无完肤的她,瞬间又被另一种绳索捆绑,绷紧得难以呼吸,令人有些眩晕。心里比捣锤还跌宕起伏不安,她抬头望那一望无际将万物连成一片的墨空,却莫名生出一个想要欣赏日出的愿望。

    她长舒一口气,转向几名弟子

    “你们四人,前去召集后院所有弟子也下山去吧,如遇妖族不要硬碰,尽而远避。”

    或许是旧伤未愈的缘故锦攸显得特别无力,四人面面相觑,迟疑了,都一动不动默不作声。

    在其中,小梅身为他们的三师姐,便上前一步,道:“这…宫主不是要独自一人前去应战吧,使不得啊?”

    锦攸道:“宫门大劫,理应由我一人承担,你们都是修仙上选之人,希望日后勤加苦练,守护紫阙的重任就交予你们了。”

    锦攸像极了是在交代后事,弟子们哪里听不出这话中之意

    小梅道:“宫主,万万不可呀,青乌族人多势众,纵使宫主有三头六臂也难敌他千军万马,弟子们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愿誓死追随大宫主。”

    “弟子们愿誓死追随大宫主。”弟子们异口同声接口道。

    “本宫自有打算,你们无须多言。”

    几人木头一般纹丝不动

    锦攸加大嗓门,道:“难道连你们都要违抗我的命令不成?还是要等我把你们全都逐出宫门?”

    弟子们连连跪倒在地,同道:“弟子们不敢。”

    “不敢?那还不快去。”

    小梅:“弟子……弟子知错,弟子这便去。”

    虽然大家已抱破釜沉舟之心,却又不能违抗命令,只能违心去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