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边城塞外,骄阳初升。
清明过后,亡故的阴霾黯然散去,边城内外,新一天的序幕被宋国百姓于市井之间逐渐拉开。街巷小道,摊贩店铺,寻常百姓家,生机勃勃。
离边城小长安十里外,全福客栈。
二楼上店小二打着哈欠,托着满脸麻子的脸,趴在客栈窗沿自言自语抱怨:天杀的余子宿,昨个儿跟死老头儿半夜愣是把我害醒,就不能叫我做个寻姑娘的好梦,可惜啊,可恨。
“王麻子,利索!”
客栈楼下,掌柜的老板娘唤起王麻子:我说麻子兄弟,大清早的可又惦记着哪家姑娘?
“没有的事儿,老板娘笑话我!”
店小二王麻子果真利索地直起身来,溜下二楼跑到柜台前,瞧着韵味十足的老板娘小心问道:“老板娘有吩咐?小二给您办去。”
掌柜的老板娘没少白眼这个满脸麻子的店小二,甩出一本账薄,悠悠说着:“昨夜你知道程老大那伙人喝了几壶好酒?薄子拿着,到后院找程老大算计算计,就说再赊账下去,咱家客栈后院以后就不叫什么滚滚帮了,直接让这伙白吃白喝的汉子给老娘滚出去,没心没肺。”
有三十几号江湖混混跟着程老大杀人越货的滚滚帮,盘占下全福客栈空荡的后院,久居在此。当初老板娘只知道程老大黄老头儿还有余子宿,后来哪曾想过程老大一伙人也是做着江湖上见不得人的活儿,原本好好的一家客栈,老板娘如何也记不明白,怎么就好似成了一股贼窝?
这太平世道,真叫人糟心呐。
店小二揣着账薄到后院,正好也骂骂余子宿客栈都打烊了,昨夜还喝的什么酒,毁人春梦。
昨夜背那剑仙大弟子回来,余子宿难得跟程老大还有黄老头儿喝得过瘾,三人破天荒的醉生梦死一番,至半夜,黄老头儿昏昏睡去,在程老大屋里头,余子宿倒在大汉身上,三人就这么渐渐睡去。
一同睡去的,自然还有被啸虎帮刘大虎打晕的剑仙大弟子。此刻天亮,后知后觉的剑仙大弟子,算是清醒过来。
没等王麻子推开程老大屋门,只听见屋内一阵咆哮,其声音之凄厉,那是撕心裂肺般的悲壮:啊!天呐...白某堂堂一代剑仙大弟子...我的门牙呐?!
“出师未捷...”
“师傅,弟子有愧!”
“......”
“夺牙之恨...”
“刘大虎,白某与你不死不休!”
大寒门剑仙道下第一大弟子悲愤的咆哮惊醒了屋内众人。王麻子斗胆推开屋门,剑仙大弟子一席邋遢白衣,披头散发,原本还算俊美的容颜遍布凝固的血渍,龇牙...上唇内空空如也。
全福客栈后院,滚滚帮。
醒来的程老大,黄老头儿,余子宿还有推门要账的店小二王麻子,怔怔看着仰头悲愤,所谓的剑仙大弟子,八目交错,面面相觑。
大寒门,称天下剑道之祖,居宋国南界千层悬崖之上。世间万万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故事便有仙人之说。
古往今来,一潭江湖道天下,有多少怒见不平处,磨尽胸中万古刀的英雄侠士,想着闯趟江湖,走一遭世间,去留下千古名,战乱中金戈铁马,有朝气吞万里如虎?
江湖依旧是那个江湖,只是寻常人走不尽罢了,何况传说飞天遁地,御剑破江的仙人?
然而念想总是要有的,谁还不曾有过一个仗剑逍遥,行走江湖的梦想,人们不相信仙人的存在,但却也不去否定仙人的传说。
“白,白公子?”
后院内,王麻子怔怔开口,他瞧见眼前这位剑仙大弟子腰间携带一柄寻常人家都稀奇的宝剑:莫不是程大帮主请来的剑客?
听言,程老大眉头一皱,眼神上下打量着这个昨夜来不及细看的年轻人,随后大手朝店小二王麻子一挥,道:“先出去,滚滚帮有客。”
手里揣着账薄的王麻子几分哆嗦,为难道:“这...今个儿掌柜的要我来...”
“自然少不了掌柜的酒钱!”
程老大显然不吃店小二这一套。
既然程老大丢下实话,王麻子只好灰溜溜退出屋子。余子宿知道王麻子离去,大步走到屋门口,一把关上了门。
屋内片刻,黄老头儿开口:程老大,见怪莫怪,此人是昨夜里得罪了啸虎帮那厮,差不多被打的晕死过去,我同余小子背着回来的。
“就是,白公子救命之恩,恩人还是小爷我哩。”
余子宿说完,程老大一顿痛骂:“你小子害我喝酒莫不是想糊弄老子?”同时对着黄老头儿哼了一声:知道近年来啸虎帮欺压边城,我们滚滚帮也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倒是拉回一个作甚?
三人心知肚明,余子宿最为清楚不过。
边城这个小江湖,将军府上有人依仗的啸虎帮是愈来愈嚣张,两年内几乎吞并了边城势力不足的小帮小派,亏得程老大旧些时候也是江湖上说的上名号的好汉,刘大虎才有意无意的默认与滚滚帮井水不犯河水,但谁都清楚,永乐城派下来的陆大将军,暗中扶持边城啸虎帮,隐隐有让刘大虎坐这底下地头蛇的迹象,指不定哪一天就一家独大了。
不说啸虎帮,那可是一骑踏六千敌的陆大将军,真正的金戈铁马,气吞山河。战乱时,将军铁骑一抖,宋国整个江湖都得跟着掀起一阵波浪。
屋子里头,大概是觉得悲愤也无济于事,仰头更不知看哪里的剑仙大弟子终于说话,面对程老大微微抱拳:在下大寒山剑仙道下第一大弟子白陌扬,承蒙帮主相助!
宋,永乐城。
登鹤楼上,一老一少正在下棋。
少年阳刚,着长衫,温文尔雅,执白落子。
“师傅...是要我作这棋局的变数么?”
白子落下,执黑子的老人欣然一笑,不再落子。老人拿起棋局边上一壶清茶,缓缓倒入杯中:“太子殿下聪慧,天下之大,纵如棋局一般,生死冥冥有命,却也未尝不可变化,如信老臣所言,太子殿下,将是这局大宋的变数。”
塞外千里,有北蛮老人,坐黄沙垂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