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隐隐于市。
眼下这个江湖，像大汉这样，还有多少江湖游侠曾经快意恩仇，或是萍水相逢，冲冠一怒拔刀相助？是吧，脱离战乱的人们，大概早已忘记江湖原本模样。
十八年来，黄老头儿跟着大汉逃离长安，余子宿食尽了他们在边城能给予余子宿的一切人间烟火。滚滚帮在边城势力，跟着大汉的三十几号手下，又有哪个不知为首的凶煞大汉，这个杀人越货不眨眼的男人，也是有着一个羞涩的文人墨客念想。
大汉不是不愿带余子宿去江湖走一遭。
只是，当初自己没来由的救下余子宿，边城十八载，大汉与黄老头儿总算体会妇人之苦，想是实在舍不得这孩子继承自己衣钵，做不成走江湖的侠客，能安稳混个书生模样出来，大汉也是觉得欣慰。
何必要打打杀杀呢？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兴许，世道太平，江湖也该定下波浪了。
“黄老头儿，我们回去吧，我想老程了。”
“黄老头儿，你倒是说句话，今晚不耍勾当了，回去捎壶清酒，你，我，老程，咱们三个喝一回。”
少年不知愁，余子宿确实想起好多事，今天清明时节，刚好是大汉了断了江湖那一天。
十八年前的今天，他逃到边城，抱着救下的孩童，大字不识几个的大汉，在简陋的破庙里翻起书籍，与黄老头儿文绉绉的嘀咕，一本正经：“余，年年有余，子...儿子啊，希望这娃有好的宿命，余子宿！好名字，好名字！”
大汉就识得这三个字。
巷道里头，黄老头儿呵呵一笑，朝着顶上的余子宿说道：清明呐，算你个小家伙没白费老程把你从死人堆里摸出来。
余子宿一跃而下。
见不得人的勾当干得多了，爬楼上顶，这类江湖儿郎轻功似的身手，余子宿手到擒来。再说，做这勾当万一碰硬到石头时，没点逃命的本事儿身手，怎能在混杂的边城里头儿吃得下去？都不知够江湖淹死几回了。
江湖险恶。
春怡楼门口，一个握剑的，面容清瘦的年轻人不知扫了哪个大汉的兴，此刻整个身子撞在地面吃了一脸的灰，一身白衫血污点点。
年轻人艰难拄剑爬起，对着春怡楼内一个黑壮的身影凄声呼喝：“我乃大寒门剑仙道下第一大弟子，你敢如此对我...”
话没说完。
黑壮的身影大步跑出，在门口化作一个鲁莽大汉，跑到可怜的年轻人面前又是一脚朝脸踩去，鲁莽大汉咄一口嘴沫星子，狠狠骂道：去你大爷！什么狗屁剑仙刀仙的，老子边城啸虎帮帮主刘大虎！敢惹虎爷我兴趣，大爷叫你崽子走不出边城！
被啸虎帮刘大虎一脚踹下，白衣的年轻男子实在狼狈，披头散发，趴在地上捂着脸呜咽。痛苦一番，竟是带着哭腔：好，好好好！刘大虎，本公子跟你拼了！
“呸！阴柔崽子，今个儿回去记得让你家老剑仙下山寻来，老子倒要看看，这江湖还真藏着仙人老王八不成？！”
啪！又是一脚。
自称大寒门剑仙道下第一大弟子的年轻人，让那刘大虎再一个实打实的大脚踩去，弓着身子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江湖传说中的剑仙大弟子，何时受过这等遭遇？
闻声出来站在春怡楼门口的几个青楼姑娘见得这一幕，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围观的路人酒客倒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此刻也怕这边城第一大帮派啸虎帮帮主刘大虎一个不爽快，朝着自己也来上一脚，那才叫飞来横祸。
此刻着实狼狈，剑仙大弟子憋红着双眼，差点没让自己大声哭出来。想着今夜竟是如此不顺，本想在山中随师傅修行多年，此次下山，一路披星戴月，御剑而行，心高气傲的他自然不把边城通关这种凡事看在眼里，今夜入城，正好去去那久闻大名的小长安寻个风流，好让凡世的女子们个个倾心仰慕。
仙人也风流？
不曾想，收敛了一身仙气的大弟子，在春怡楼里误打误撞，依仗着对自己几分俊美相貌的自信，硬是把原本该给帮主刘大虎奉酒的姑娘拉到自己怀里。俊美出尘的公子眼神对上一双明眸清亮的女子，便是一壶烈酒入喉，几分得意？
春怡楼阁，明月当空，公子佳人，不正是这个剑仙大弟子心挂念的世间良辰美景？
小姑娘自然也是难得一见如此俊美的公子哥，一时间便把该给刘大虎奉酒的活儿给甩出九霄云外。
虎啸帮，边城势力一流的大帮派，帮下兄弟五百余人，身为帮主，久久不见姑娘奉酒的虎爷按耐不住，忽见得剑仙大弟子的良辰时刻，虽然身处春怡楼，风花雪月之地，鲁莽的虎爷心里颇有一种自家娘们被外人勾去的羞辱。
刘大虎大喝一声。
青楼一怒冲冠，为谁？
那剑仙大弟子，酒烈入喉，酒气缠身，丝毫没有防备下被莽汉刘大虎一顿暴打，更是一脚踹出了春怡楼，趴在地上吃了一脸的灰。
余子宿与黄老头儿慢步走出巷道，听一阵喧嚣不断。行至春怡楼门口，只见门口处一名衣衫褴褛的公子哥，被一个鲁莽大汉摁在地上，一拳下去，公子哥嘴里两只门牙欢快地迸出。
被刘大虎一拳砸掉的两只大门牙，裹着一口鲜血掉在余子宿面前的地面，真是良辰美景圆月当空，两只门牙躺在月下，泛着悦目银光。
“拉下去，什么剑仙刀仙？！老子是你大爷的脚仙！”
帮主刘大虎显然出够了气，手下几个兄弟生怕帮主忍不住把自己门牙也给砸了，三四个人连忙拖起不堪屈辱早已昏死过去的剑仙大弟子，一把甩进了余子宿跟黄老头儿出来的巷道。
夜色更深，一番闹剧过后，春怡楼门口人群散去，宋地边城小长安，烛火通明，酒肉笙歌。
“去，小家伙，把那公子哥背回去。”黄老头儿给余子宿使了个眼神，余子宿心领神会，回身钻进漆黑的巷道：好咧！
“没想啸虎帮这粗汉，是愈来愈胆大了。”
“这才算哪里的事哩，我看，也就老程不爱出风头，不然哪里轮得到这头傻虎假威风？”
“哼，你小子就爱多嘴，你懂个屁。”
“哎，黄老头儿，你怎么人老了也跟着糊涂，要我说，让老程再多招几个兄弟们，找个时候我们滚滚帮一股气把这啸虎帮给吞咯才好。”
“闭嘴。”
“唉，实话啊黄老头儿，这才叫江湖嘛。”
“你的江湖，那是你小子想的江湖，你知道程老大为什么不让你跟着我们打打杀杀，却只让你跟我做这安稳的勾当？你...”
“行，我知道，黄老头儿。”
“哼。”
打断黄老头儿说话，余子宿驮着昏死的剑仙大弟子，心想着先救这公子哥一命，等醒来，肯定好好宰他一顿银子。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再不济，要是这公子哥不便给些银两，开口跟他要了身上这把剑倒也不错。
今夜，还是有收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