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于慕凌辰,本应该没有同情之心的,可是看见他这么惨的样子,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跟上去看看。
慕凌辰捂着受伤的右耳朵,跌跌撞撞地走到十三层,指头之间渗出的血水,滴答滴答地流在地上。
到了十三层,他摁下电梯,所有路过他的人,纷纷躲避开他,但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人们看见慕凌辰,就像看见了瘟神一样。
“慕凌辰……”
我轻轻叫了慕凌辰一声,我看着慕凌辰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脸色煞白,应该是失血过多了,刚才又被白宗浩用拐杖狠打,情况很不好。
等电梯的时候,他已经只能靠着墙等着了,浑身还微微打着颤,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听见我叫他,慕凌辰微眯着眼睛斜看了我一眼,就算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看着我的目光还是透着轻蔑和不削。
叮……电梯到了,慕凌辰晃晃悠悠地走了进去,我也赶紧走了进去,慕凌辰直接靠着电梯的墙面,滑坐在了地上,他坐下来,我都觉得,他肯定没有自己站起来的能力了。
电梯很快就到了一层,莫凌晨龇牙咧嘴地用尽了力气,也没站起来,他索性,爬出了电梯,电梯里面,出现一道血痕。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伸手要搀扶慕凌辰,可是我的右臂也被白宗浩打中了,现在也是生疼,这慕凌辰倒好,根本就不接受我的好意,一把推开了我。
“你不是想让我死吗?帮我干什么……十恶不赦,杀人狂魔……我啊!哈哈哈……”
慕凌辰强笑着,满脸的血渍,莫名地,我替他觉得悲凉了起来。
“你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正义上。”
“呵呵,看来你外公在你眼里,也不是什么正义!”
慕凌辰说着,表情越来越不好,连爬都爬不动了,索性一翻身,躺在了白桑的大厅里面,我下意识抬眼看向前台那个姑娘,害怕她受到惊吓,可是这姑娘好像有心理准备一样,自动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瞬间明白,这白桑之中的人,不是不知情者,而是醒着却装睡的人。
“你再这么下去,会死的。”
“死……就死吧……反正都已经都这样了……”
慕凌辰一边说着,还一边冷笑,气息和声音却越来越弱,我没再理会他,直接上手拖拽着他往外走,想要送他去医院。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但是你得活着,至少不能这么死!”
我自语着,也像是在跟快失去意识的慕凌辰说着,可是慕凌辰这个男人,看起来瘦小,可其实呢,沉的要死。
叮……
这个时候电梯门开了,司空从里面疾步走了出来,我一愣,本来想要找他帮忙的,不过想起他刚才那么害怕白宗浩的样子,还是算了。
可是没想到,司空竟然径直朝着我跟慕凌辰走了过来,弯腰半托起了慕凌辰,朝着外面走去。
“你干嘛,他都这样了你还不放过他?”
我看着司空这架势,以为是白宗浩让他继续为难慕凌辰。
“他现在这个样子,再不医治就会有生命危险的。”
“你要送他去医院?”
“他这样,去不了医院的,医院的人会报警,太麻烦。”
司空说着,将已经半昏迷的慕凌辰扛上了车。
“那你要送他去哪儿?”
司空看我一脸怀疑的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要耽误时间了,如果你不放心,就跟着一起去。”
我听司空这个说,毫不犹豫地一起上了车,慕凌辰就躺在车的后排座上,我看着他被割掉的耳朵,伤口触目惊心,脸上因为被白宗浩用拐杖狠打了几下,嘴角流血,脸部肿胀,整个状态看起来都很不好,只有出气没有吸气的感觉了。
“他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我也不知道,你们从贯阳市回来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就挺严重的,结果又摊上了这么一件事情,伤上加伤,加上耳朵失血过多……”
司空欲言又止,我知道情况一定很不好,要不是司空提起来,我还真的忘记了,慕凌辰在贯阳市的时候,被贾龙胜的人打了个半死的事情。
司空开车拐到了一处居民小区,将已经昏迷的慕凌辰扛起来,从地下车库的电梯上到了五层。
“我们来小区干什么?”
我正疑惑着,五层一处单元房的门打开了,我原本以为里面应该是普通人家的画面,可是这里面,简直就是一个小型诊所。
“司空先生?”
开门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手里还拿着带血的皮手套,一脸惊奇地看着司空,还有他肩头上扛着的慕凌辰。
“快,很急!失血过多!”
司空没多说闲话,扛着慕凌辰往里走去,男人也利落地招呼了诊所里面的另一个助手,一起将慕凌辰给推到了急救室里面。
看着急救室的门关上,慕凌辰的生死未知,司空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这一路扛过来,累的不轻。
“这是什么地方啊?靠谱吗?”
我环视了一圈这个由两间单元房打通之后改造成的诊所,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但是毕竟不是正规的医院,我还是有一点儿点儿担心。
“靠谱,我以前被火烧伤,就是在这里治疗的,不过是这小子的老爹,不是他,他爹的医术比他高明多了,而且还正义古板,原本他爹是高院的主刀医师,院里有官位高的人给他塞红包,想要让自己有关系的人插队手术,他不同意,后来被人找茬诬陷,从医院离职了,而且立志不再去医院任职,就在自己的单元房里面花重金弄了一个诊所,可以手术,可以寻医问药,不比医院的条件差,不过他老爹后来因为医院的事情,一直郁气攻心,五十多岁就死了,他就接手了这家诊所,一直开到现在。”
听着司空的话,我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你说,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公平和黑暗的事情,每一次我听到这些,真想让阴曹地府的那些鬼能够自由一点儿,下来报复对不起自己的那些人。”
“呵呵。”
司空笑着摇摇头。
“要真是那样,不光是坏人会遭到报应,好人也会受牵连的,阴阳两界始终要保持平衡,互不干扰才行,恶有恶报,一切都会等到人死的那天,在那边算总账的,所以,你也不用太不平了。”
“那我就不该帮着白宗浩得到永生,他也算是恶人,如果永生了,不就永远没有得报的机会了吗?”
我提到白宗浩,司空微微蹙起了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你到底有没有把董事长当成你的外公啊?为什么每一次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总是带着恨意呢?”
“外公,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太接受这个关系,我原本是相信这人世间有一种天生的感情的,就像我们村里芳姐的孩子丢了,丢了半年之后在邻村找到了,那孩子丢的时候才几个月,找到之后还是认得芳姐是他妈,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亲生母子啊,可是当白宗浩跟我说他是我外公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甚至于说白灵安是我母亲这件事情,我也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相反,白宗浩做的那些事情,让我对他的敌意越来越大,算了,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你跟他是一伙儿的,回去你再告诉白宗浩的内心想法。”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于司空的防备心又放了下来,赶紧闭上了嘴巴。
司空苦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我以为你会很恨慕凌辰呢,为什么你要救他呢?”
“他是该死,可是不该这么死,我只是不服气,有人能够随便剥夺别人的生命,你呢?你为什么要救他,就不怕白宗浩追究你吗?”
“我只是觉得,慕凌辰也挺可怜的,在某些方面,我们很相似。”
“相似?哪里相似了?你可是白宗浩的义子,他不过是白宗浩办事的一条狗而已。”
“没有差别,只是称呼上的而已。”
我看着司空脸上的苦笑,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看见他被白宗浩用拐杖打的画面,虽然是打在了不起眼的地方,可是疼痛,是一样的吧?
“慕凌辰也是从小就跟着董事长了,他是个孤儿,被人假意从孤儿院带走,其实是带到了一个要饭的组织里面去,里面的人给他们下了要求,如果一天要到的钱少于五百块,回来就要断胳膊断腿,为了要到更多的钱,消耗更多的同情心,慕凌辰为了不断胳膊断腿,如果要不到五百,他就去抢,从小就养成了狠辣的性格,抢不了比自己强大的人,就抢其他的小孩子的,看着那些小孩子被断胳膊断腿,保全自己。”
我没想到慕凌辰还有这个悲惨的过去呢。
“董事长就是看中了慕凌辰身上的这股子狠劲儿,越是努力想要好好活着的人,身上的潜力就会爆发地越彻底,慕凌辰就是这样,所以在白色那个的渡劫执事每一次的审核中,他总是那个业绩最好的人,因为他总会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
“所以说啊,老祖宗说的很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对慕凌辰现在的感觉是,又有些同情他,可是照旧对他的恶行嗤之以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