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先生，你要想办法为我补充血库了。”
刚才那个男医生从急救室里面出来，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将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套摘了下来，调侃地跟司空说了一句。
司空微微一笑。
“没问题，我回去就让人给你想办法弄来，各种血型。”
“你说的啊，真是，你这送来的哥们儿也太惨了，身上新伤旧伤，时间间隔不远啊，下颌骨骨裂，牙齿断裂了八颗，耳朵就更不要提了，这谁下的手，这么狠，不会又是……你们家老爷子吧？”
“嘘！别瞎说，管好你自己的嘴巴，就是管好了你自己的命。”
我看着司空忽然严肃起来的脸，就知道，这男人嘴巴里面说的老爷子，是白宗浩。
“行行行，我知道了，光顾着跟你说了，这位是……”
“方白，白桑大小姐。”
司空冷冷地说了一句，男人立马惊奇眉毛都飞起来了。
“呦，那我刚才说的话真是该死，不知道大小姐来了，我之前就听说，白桑的大小姐找回来了，原来就是您啊，幸会幸会，我叫李佗，木子李，华佗的佗，是这家无名诊所的主治医生，没证的，但是有手艺，我这该死的名字，是我老爹对我的期许。”
李佗说着，伸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他父亲的遗像，他一直是笑着的，就像那种开玩笑一样，但是又让我莫名地觉得，有一种苦涩。
“慕凌辰怎么样了？”
“慕凌辰？你说进去那哥们儿，死不了了，不过也只剩下半条命了，这人受到的摧残太重了，得在我这儿养个十天半个月的，恢复成原来那样肯定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活蹦乱跳没问题，里面正给他消毒伤口呢，马上就能推出来。”
正说着呢，李佗的助手就推着慕凌辰出来了，慕凌辰还是麻醉的状态。
“去那个病房吧，最近病人少，也就有几个偷摸做人流的，休息一会儿就走了，不碍事的。”
“给他安排一个单人病房吧。”
司空开了口，李佗却有点儿为难了。
“司空先生，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里是单元房改的，病房本来就不宽裕。”
司空没回应，只是看着李佗，李佗立马明白自己是没法改变司空的念头了，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行行，要单人房那就只能去我房间了，我这儿都是一个屋三四张病床。”
李佗不情愿地让助手把慕凌辰推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帮慕凌辰挂好吊瓶之后，就出去了。
“我会让李佗照顾他，你走吧。”
“不了，我来照顾他吧，白桑我暂时不想回去，魏倾樊那里我也不想呆着，还不如在这里。”
“可是……”
司空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我瞟了一眼，是白宗浩的电话。
司空脸上为难了起来。
“你赶紧走吧，这里不用你操心，倒是你让白宗浩知道你这么帮慕凌辰，说不定会惹祸上身的。”
司空点点头，接了电话，朝外走去。
房间里面就只剩下了我跟慕凌辰，我看着慕凌辰凄惨的脸，光是这个看着，就觉得疼。
李佗的房间到处都是人体模型和医疗图，我百无聊赖地看了起来。
“我想喝水。”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慕凌辰开口要水喝，我赶紧倒了一杯温水走过去，他看见我，愣住了，要伸手接水杯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中。
“你怎么还在？”
“我当然在，不然你觉得谁会在？给你，喝水吧。”
慕凌辰的脸色冷了下来，竟然伸手推开了我递过去的水杯，我一个不稳，水杯掉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水也流了一地。
“你这是干什么？怎么那么不知好歹呢？”
“好歹？你觉得你自己是好还是歹？”
慕凌辰说着，暴力扯掉了自己手上的挂水针头，挣扎着起身要下床，我赶紧摁住他。
“医生说了，你不能动！”
“你起开！”
慕凌辰推开我，脚竟然毫不顾忌地踩在了地上的碎玻璃上面，我惊诧地看着他，他忽然捂住胸口，难受地扶住了床尾。
“你怎么了？”
我看慕凌辰脸色煞白了起来，赶紧走出房间喊了李佗。
“哥们儿，你这是不想要命了还是不想活着了？觉得自己是钢铁人？”
李佗跟助手将慕凌辰搀扶回了床上，将挂水重新弄好，慕凌辰也乖了许多，但是眼神之中，还是透着冷意和不削。
“我以我专业的医学警告你，你必须至少在这里待上一个星期才能离开，如果你不想死的话，虽然我也很不想让你住在我的卧室里面。”
面对李佗的警告，虽然慕凌辰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是也没有再反抗，这样子，应该是已经听明白了。
李佗转身看向我，满脸堆着微笑。
“大小姐，如果他在暴力抗拒治疗，我就真的是没办法了。”
“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只是真的尽力了。”
李佗八成是误会了慕凌辰是我很重要的人，不然怎么会这么给我打预防针，生怕我因为慕凌辰怎么样而怪罪他。
李佗跟助手走了出去，慕凌辰也安静了下来。
“你不是挺惜命的吗？不然也不会割掉自己的耳朵呀，怎么现在又成了一副不怕死的模样了？”
我调侃了慕凌辰一句，看着他这一脸谁都欠着他的样子，我心里就不爽。
“我怕死怕得要命呢，怎么样？”
慕凌辰坐起身，怒瞪着我，我无奈地看着他。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你变成这样跟我又没关系，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死了。”
“所以我应该感谢你了？”
“用不着，别这么看着我我就已经很感谢你了。”
慕凌辰冷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从你大小姐的身份公布以来，我心里就一直很疑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真的是白宗浩的外孙女吗？”
我看着慕凌辰似笑非笑的模样，一副要爆料的样子。
“不然呢？”
“我跟着白宗浩已经很多年了，但其实我发现了白家一个特别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白家干的都是损阴德的事情，我从来没见过白宗浩有老婆，也没听说过白桑大老板娶妻的消息，这女儿白灵安也是出现的无缘无故，你呢，更是不明不白啊。”
慕凌辰这么一说，我原本就怀疑自己跟白宗浩真实关系的心思，更重了，而且看着慕凌辰这样子，应该是知道什么，没有说。
“你都知道什么，不妨说出来听听啊？”
“行，那我就跟你说说，反正我现在，已经是一直丧家犬，白宗浩根本不把我当人看，我也没必要替他守着掖着了，你说对吧？”
我没说话，等着慕凌辰接下来的大事情。
“白家无后，不管是白灵安还是你，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来的，但是我确定，你跟白灵安，一定不是白宗浩的种儿！”
我并没有多震惊，这跟我心里一直的预想并不差什么。
“你怎么知道，白家无后？”
“损阴德的事情干多了，你就看白宗浩那病态的身子，别说生孩子了，就是行房事都干不了的人，拿什么生孩子啊？”
“白桑都有百年了，要是白家无后，这白宗浩又是谁的孩子？”
“是啊，百年，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白家族谱，这白宗浩是上一任白桑董事长白永麟的侄子，而白宗浩的亲爹白永麒跟白永麟简直是天差地别，就是一个卖鞋的而已，这族谱上面，白永麟下面可是空的，而白桑的创始者是白永麟和白永麒的爹白五岩，创办白桑的时候，白桑不过是一个卖花圈纸钱的小作坊而已。”
“就因为白永麟无子，你就说白家无后？”
听到我的反问，慕凌辰可笑地看着我。
“方白啊，你是不是太想坐白桑的大小姐了，害怕我说的话会夺去你这高贵的身份？你放心吧，就凭你会趟阴术这件事情，白宗浩是绝对不会放掉你的。”
慕凌辰嘲弄地看着我。
“白家无后这件事情，可不是我胡说的，白宗浩让我找白灵安的时候，我暗中查询了白灵安，没有出生证明，没有出生登记，什么都没有，这个女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世间一样，跟你现在忽然出现的方式，一模一样。”
“我不是凭空，我只不过是你不知道而已。”
“随便吧，挖白灵安尸体的时候，我就觉得，白灵安不像是个人，更像是个怪物，你说说，她死了十八年啊，没有腐烂的痕迹，却变成了一张完好无损的人皮，人会这样吗？这不是怪物是什么，可是我也清楚，不该我知道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能问，脸疑问这个念头都不能有，可如果白宗浩真的生下了白灵安这么个怪物，那……白桑真的是个妖孽的巢穴啊。”
“妖孽……”
我又想起了方神婆子在乱坟岗说的“妖孽”。
“慕凌辰，你能不能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跟我说一句实话？”
慕凌辰一愣，微微蹙着眉头看我，可能是我忽然无比认真呢了起来，让他有些摸不准。
“你先问，我得掂量掂量，你要的实话，会不会再要我的命一次。”
我犹豫了一下，心中对于方小屯的事情，我终究是难以放下，而面前的慕凌辰，是除了方神婆子以外，可能唯一一个知道全部事情的人了。
“我问你，半年前方小屯覆灭的事情，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从中作梗。”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