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午夜趟阴有机会能够改命。”
“改命？”
“对，动生死簿，你就可以让任何人永生。”
我整个人愣住，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午夜趟阴，竟然还有这样的功能。
“我师傅也可以吗？可是……我没有见过生死簿，甚至连我师傅的魂魄都没有看见，她出事的那天，我找遍了，都没有看到她的魂魄。”
“那是因为她的魂魄还没有离开身体，到现在，也没有离开。”
“什么？你说什么？”
我惊呆，趴在玻璃棺上看着里面的方神婆子，那就是一具一动不动的焦尸。
“这玻璃棺跟里面的水都不是一般保存尸体的液体，玻璃柜聚养尸地气，能困住死魂不离，这里面的液体是尸油，能养住死魂不灭不散，只要留住这些东西，没有魂魄去阴界入阴门，就不算是真正的死亡，换句话说，就仍旧有机会活过来。”
“尸油……”
我听到这个字眼，就想到了嘉本镇的闪月月和杨先京的事情，闪月月的尸体丢失，金满凤猜测过一种可能，就是被神职异人偷取，炼取尸油用了，这尸油，对于某些人来说，当真就是个好东西。
“这些尸油，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白宗浩沉默了一下，小声地叹出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是应该告诉你了，但是方白，我希望你记着，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想要留住的东西，咳咳咳……”
白宗浩说着，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整个身子剧烈的晃动着，脸色煞白，我吓呆住，不知所措。
咳嗽了一会儿，白宗浩满脸煎熬地停顿了下来，捂着自己的胸口孱弱地喘着，慢慢缓和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呆怔住的我，强挤出一丝微笑来。
“吓到你了吧？别害怕啊，我的病，从小就有，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治不好了，能多活这么些年，已经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了，现在我自己感觉，时日好像不多了，说不定是那么时候就……”
白宗浩说着，抬眼看向我，眼神中带着一股子别样的意味，欲言又止，下半截的话没有再说出来。
我不知道我应该回应什么，对于面前这个忽然变成姥爷的白宗浩，我没有一点儿亲昵激动的感觉，看见他刚才那样可怜的病态，我只觉得害怕，并没有其他的感觉。
“行了，走，我带你去看看你应该知道的东西。”
白宗浩伸手拉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冷，我感觉握着我的，像是一块寒冰。
白宗浩带着我朝里面走去，路过第三块玻璃棺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
“这个是为我准备的，如果我死了，就把我泡在里面，我不想让我自己的魂魄过阴门，投胎转世，这一辈子，我还不舍得丢掉呢……”
这句话，是说给我听得。
四楼其实很大，只不过里面的地方，都没有灯光照亮着，所以看起来，好像只有三个玻璃棺的空间一样，其实，里面很大。
白宗浩拉着我走进黑暗之中，他轻轻拍手，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几盏暗白色的灯，灯不亮，只能照亮周围的一点儿地方，白宗浩拉着我继续往前走，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尽头的地方，我看到了一个门。
一个单门，像是一间小卧室一样。
白宗浩伸手握住门把，却没有拧开，而是回头看向我。
“方白，你是我们白桑的孩子，好在，以前你跟着你的师傅，在方小屯接触的也是生死之事，对于这种事情，应该没有什么敏感之处吧？”
白宗浩这话说的，像是再给我打预防针一样，这屋子里面有什么？
“嗯……应该没有。”
我心里也忐忑着，不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白宗浩微笑着点了点头，拧开了房门。
一开门，我嗅到了一股让我蹙眉的焦油味，这股焦油味跟从前闻到过的还不太一样，带着一股淡香，但不是好闻的那种淡香。
我不由地捂住了鼻子，迈进房间里面，我看到面前的场景，惊地后退了几步，就来捂鼻子的动作都来不及去做了。
我原本应该退出房间的，可是我的手，被白宗浩拉着，我退到门边，就走不动了。
“别害怕，没事的。”
白宗浩安慰我，可是这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房间里面，像是一个刑房，竖着两排十字架一样的东西，其中两个十字木架上面，捆绑着两个人，不，具体地说，是两具尸体。
尸体被捆绑在木架上面，面前有一个到达脖子的烛台，烛台上面染着一根白色的冥烛，火焰正好灼烧着尸体的下巴，这画面，就是金满凤曾经跟我说过的，炼取尸油的画面。
我没想到，我现在竟然亲眼看到了这一切。
“来，没事的，进来。”
白宗浩轻轻拉扯了我一下，我毫无准备地踉跄了一下，正好撞到了第一个炼尸油的尸架，尸架晃悠了一下，差点儿将面前的烛台给撞到。
“小心！”
白宗浩松开我的手，伸手推搡了我一把，赶紧稳住了烛台。
我被白宗浩忽然冰冷地一个推搡，直接推到了墙上，他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跟平时里面看起来病怏怏的模样，一点儿都不一样，看得出来，他是多么看重这尸油。
还好尸油没事，烛台下面的接盘稳稳的回到了原位，白宗浩长长地松下一口气来，这才忽然想起刚才推开的我。
“没事吧？”
白宗浩恢复了往常的和蔼可亲的模样，可是却给不了他任何回应，因为我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尸架上面捆绑着的尸体上。
离我较远的那具尸体，应该是时间太长的缘故，已经被烤的干瘪了起来，看不清楚样貌，但是我刚才差点儿撞翻的这个，让我觉得很眼熟。
她是一个女人，因为炼取尸油的原因，面部稍微塌陷，但是大体的样貌，我还是能够看得清楚的。
“闪月月……”
我确定这个尸体是闪月月，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头上被齐齐剪断的黑发，留下的短发，黝黑，却失去了光亮。
“没错，她就是嘉本镇丢失的那个女尸，闪月月。”
让我更加吃惊的是，白宗浩竟然没有一点儿要躲闪隐瞒的意思，他痛快地承认了我的猜测。
而我竟然，感觉到了慌张和恐惧，我转身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方白，你不想知道究竟应该怎么让你师傅活过来吗？”
我驻足，心中却煎熬无比。
“你先告诉我，闪月月的尸体是白桑的人偷的，杨先京也是你们杀得？我不管你说的什么让自己在乎的人活过来，可也不应该用别人的命来替换，你这是杀人，是违法，是天理不容！”
我遏制不住我自己的怒气，冲着白宗浩嘶吼质问，白宗浩平静地看着我，等我冷静。
“我承认，我确实是派人去了嘉本镇，为的就是把闪月月这个极阴命数女人的尸体拿回来，困魂不离的尸油必须用极阴之人尸体炼取的尸油才能行，可是极阴之人实在是太少了，从白桑建立初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你看见刚才那玻璃棺，我就积攒了那么一点儿，每个尸体，也就能够炼取一升左右的尸油而已。”
白宗浩一脸的理所应当，让我有些接受不了。
“方白，剩下的第三口玻璃棺，还差一半的尸油呢，外公我快要坚持不住了，我不想进阴门，这一辈子，白桑和我的心血，我还不舍得丢掉呢，也不能丢掉，你明白吗？”
白宗浩渴求地看着我，可我完全没有心情听他的倾诉。
“杀人偿命，杨先京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解释。”
“人不是我们杀的，嘉本镇的通报不都出来吗？凶手已经被抓住了，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那通报上面还说了，尸体被他焚烧了，可是现在呢？闪月月的尸体不是出现在白桑了吗？”
“尸体是我们从凶手手里得到的没错，焚烧的事情，是我们做的一个障眼法而已，方白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凶手现在已经伏法了，这一切都已经定型了，作为补偿，我让人给闪月月的家里送去了钱，你知道吗？闪月月的家人根本就不伤心，他们看到钱以后，脸上的雀跃，真的应该让你看看，这个女人足够悲哀了，尸体在浪费掉，就更加悲哀了。”
白宗浩的这些话像是强词夺理，尸体在，却不承认杀人的是白桑的人，可是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死无对证了，我就是想要做什么，也做不出了。
“她不悲哀，她有一个很爱自己的男人，叫段泽杉。”
我冷眼看着白宗浩，转身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强忍着心里的愤恨，冲出四楼。
我走出白桑，不由地大口喘起了气，我觉得压抑，觉得难受。
“那个老家伙，难不成是跟你说了实话？你才会这样？”
我抬眼看见了魏倾樊，他一脸嘲讽地看着我，嘴里说称白宗浩为老家伙，一点儿都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敬畏。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回去了吗？”
“我在等结果，看看白宗浩跟司空，会把谎言说成什么样子。”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