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宁!”
伯颜帖木儿心跳陡然加快,差点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环视朱祁镇两人后,生生将这两个字咽下,兴奋地搓了搓手,抓耳挠腮的有些坐立不安。
在伯颜帖木儿看来,喜宁代表瓦剌出使简直是再合适不过,首先他对大明十分了解,可以获得第一手的真实情况。加上袁斌随行,一个前任司礼监公公,一个天子身边的锦衣卫百户,各路城守估计都要让他们三分,行动起来会比较方便。
喜宁深谙宫中的套路,及时有人想要从中作梗,势必会难上加难。以喜宁阉人的身份,甚至可以直接进宫面见孙太后,朱祁镇的信由他送去,必然万无一失。
伯颜帖木儿所忧只有一个,那就是朱祁镇的态度。朱祁镇对喜宁似乎恨之入骨,若是由伯颜提出来让喜宁出使,朱祁镇不仅会严词拒绝,弄不好还会伤了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丝情分,在伯颜帖木儿看来,却是得不偿失了。
“这个坏人还是让那颜去做吧……”
心中有了主意,伯颜帖木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事不宜迟,不敢再继续耽搁,他打算直接去找也先说明情况,尽快促成这件事情。
“陛下若是能派袁大人随行,想来必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微臣这就去寻那颜说明情况,尽快确定出使人选。陛下稍安勿躁,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来报。”
“成了!”
朱祁镇和年富对视一眼,心知由伯颜帖木儿去说合,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虽然心中窃喜,表面上却不敢声张。朱祁镇面色一正,郑重的向伯颜帖木儿拱手说道:
“如此,就辛苦伯颜兄了。劳烦告诉淮王,朕此时已别无他想,只求早日回京,其余条件都可以商量。”
年富假装面色一苦,也朝伯颜拱了拱手,脸上十分愤然,表现的十分不甘,但终究没有再说一句话。
伯颜帖木儿这时心中反而有些不忍,立场不同,知道两军交战容不得一点心软,也只好装作没有看见,还礼之后转身径直离去。
朱祁镇抻长脖子观望,直到确认伯颜帖木儿走远,突然大喊一声:
“老袁,进来收摊子,让草原小姐妹烤些羊肉串,弄些淮王酿,朕要和年大人庆祝一番……”
帐篷里面杯盘狼藉,新鲜的马奶洒了一地,显得十分混乱。朱祁镇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半条羊腿,掸了掸上面挂着的几根羊毛,随手扔给了袁彬。
“这羊腿还热乎着,不要浪费了,给门口站岗的兄弟送去,就说朕赏的……”
见朱祁镇心情不错,袁彬乐呵呵的提着羊腿正要出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苦着脸支支吾吾的说道:
“耶耶,草原小姐妹,不,莫罗莫鲁两位姑娘出去了,说是寻娜仁公主说事。
莫鲁姑娘从耶耶这出去之后,不知为何突然哭了起来,两位姑娘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姐姐莫罗拽着莫鲁姑娘就走了。我问了一嘴,人家也没理我,看那方向应该是找娜仁公主去了。
耶耶,您若是想吃烤肉,怕是得等一会了……要不然我们弄个涮锅得了?”
袁彬和哈铭,开始的时候脑子里没有多想,也和朱祁镇一样,把莫罗莫鲁两姐妹,当做丫鬟一样呼来喝去。年富来了之后,听说两女的身份,特意提醒袁彬,这两个姑娘回京之后,高低也能封个宫嫔,其实袁彬能随意支使的。
这席话让袁彬听得后怕不已,流落期间与皇帝朝夕相处,朱祁镇不摆架子,十分平易近人,君臣之仪什么的并不十分在意。袁彬虽然没有忘了本分,可多少有些随意,以至忽视了两姐妹的身份。
年富到底是老成持重,知道了两女来历之后,一直以礼敬之,做足了礼数。提醒过后,袁彬也不敢造次,对两姐妹敬而远之,彻底成为朱祁镇的御用侍女。
对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朱祁镇确实不曾在意。这时听见袁彬提起娜仁的名字,刚才的兴奋劲儿片刻消失的无影无踪,脑中嗡嗡作响,以至于后面袁彬说了什么都完全没有注意。
袁彬见状摇了摇头,提着羊腿出去了。年富对娜仁公主的彪悍也有所听闻,同情的看了呆滞的朱祁镇一眼,也不去想什么庆祝,脚底抹油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奴婢参见淮王,知院大人。”
喜宁原本在帐中忙着绘制北京周边各关隘的防务图,大同城下吃了一鞭子,不仅让喜宁颜面尽失,心中更是有了浓浓的危机感,卯着劲头要做瓦剌的走狗。忽然有人通传也先有请,喜宁不敢耽搁,迅速前来觐见。
走进也先的军帐,喜宁毕恭毕敬的深深俯身,向着也先和伯颜帖木儿两兄弟拜下,起身后对着一侧的阿拉克丞相拱了拱手,至少在喜宁心中,他和同为谋事的阿拉克应该是平等的。
也先抚着颔下长须微微一笑,上前虚扶喜宁,阿拉克瞥了一脸奴才样的喜宁一眼,脸上不可察觉的露出一丝不悦。
“喜先生,本王这里有一件要事,想请先生参详参详。”也先指节轻叩,眯着眼睛,十分为难的说道。
“淮王言重了,请尽管吩咐就是。”
这是也先自大同归来后第一次召见,让原本有些失落的喜宁欣喜异常,说完还假装无意的看了阿拉克一眼。
也先呵呵一笑,他对方才伯颜帖木儿所请深以为然,和阿拉克三人商议之后,并未发现不妥,所以即刻叫来喜宁,准备将出使的事情尽快定下来,便一五一十的对喜宁道出出使的打算。
细听也先娓娓道来,喜宁心中一惊,脑子高速运转,暗暗开始盘算,脸上却依旧满是恭顺的笑容,嘴角都快扯到了耳朵边。
“奴婢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只是奴婢心中还有疑惑,想请王爷解答……。”
也先开始还颇为受用,见喜宁有些踌躇,不由变得有些不悦。
“肝脑涂地倒不至于,先生对本王还有大用,有什么疑惑你但说无妨。”
喜宁心中隐隐感觉哪里不对,虽然感觉到也先情绪的变化,但仍然硬着头皮怯怯的问道。
“淮王见谅,请问派奴婢前往,大明皇帝可否知情?”
“怎么,先生既已归顺,难道本王用你还要请示大明皇帝不成?”
也先怫然不悦,面色一沉冷冷的说道。
“奴婢愿意,能为王爷做事,是奴婢的本份,也是奴婢的荣幸,定会替王爷办得妥妥当当的。”
听到朱祁镇并不知情,喜宁心中再不怀疑,战战兢兢迅速跪地答道。
喜宁虽然心中惴惴,不祥的预感依旧存在,可再怎么盘算,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作为出使大明的正使,还有五百瓦刺精兵护卫,即使袁彬去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更为关键的是,喜宁心中也有一个英雄的梦想,而此次出使,他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巡视那些曾经鄙视他的人,怎么能不让喜宁心潮澎湃,往日的谨小慎微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在大明的皇宫内,他再权势滔天,也不过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奴才,王振手中的一头恶犬。这一趟大明之行,他要让从前鄙夷他的人看看,一个人人都看不起的人,怎么从草原持节而归,成为中原人闻风丧胆的淮王也先,都十分器重的王佐之材。
“紫禁城,我喜宁要回来了……”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