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自己的身世说事,是朱祁镇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绝招。年富从始至终都是拒绝的,别的不说,就他这几句话,要是被朝中言官御史知道了,非得被乱拳打死不行。
最后架不住朱祁镇软磨硬泡,再加上这一招杀伤力确实巨大,饶是年富心理素质过硬,此时也是战战兢兢地开口,看在伯颜帖木儿眼里,反而觉得更加真实。
朱祁镇作为一个穿越者,前世也看到一些记载,不过都是对孙太后的生母身份存疑。朱祁镇前世虽然不追星,但也整天被各种狗血炒作狂轰滥炸,拿一个毫无血缘关系而且已经归天的便宜老爹说事,对朱祁镇来说毫无压力。
谁是朱祁镇的生母?至今仍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一说是孙太后所生,《明书》、《明实录》等书持此说。另一说是宫女所生,清代编修的《明史稿》、《明史》有载,崇祯年间明人查继佐的《罪惟录》也说太后“宠冠后宫,宫人有子,贵妃子之”。
对第二种说法,穿越而来的朱祁镇对此嗤之以鼻,持此观点的不是民间野史,就是后清编纂,众所周知,一部明史没少忘前朝身上泼脏水,这盆脏水可以说泼的尤其莫名其妙。
广为流传的版本是,宣德皇帝朱瞻基的正宫胡皇后,为人忠厚善良、天性贞一、举止庄重,颇有母仪天下之姿,深得当时仍健在的张太后喜爱。
朱祁镇的母亲当时还是孙贵妃,深得宣宗皇帝的喜爱,专宠之后,对皇后的宝座开始虎视眈眈,总想挤掉胡皇后而自立。胡皇后作为正宫没能为宣宗生下一个皇子,唯一的一个公主也早早夭折,愈发不得宣德皇帝喜爱。
宣德皇帝当时正值青壮,精力旺盛非常,经常临幸宫中女子,完事之后常常自己都不记得。于是孙贵妃买通皇帝身边的太监,将一个怀孕的宫女藏在秘室之中,与外界彻底隔绝。然后买通御医,对外号称怀孕,待宫女产子后,孙贵妃立刻杀母夺子,而这个小孩就是后来的大明皇帝朱祁镇。
朱祁镇一直认为这个故事脆弱的不值一驳,太低估宣德皇帝的智商了,孙太后再如何假装,怎么可能骗过所有人而不被发现,这个剧情简直比后世的神剧还要狗血。
可这一切伯颜帖木儿不知道啊,听到这个惊天秘闻之后,整个人彻底震惊,呆呆的说不出话。
“陛下,这……”
朱祁镇显得十分气急败坏,脸色涨得通红,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咬牙切齿的说到:
“他们怎么敢……朕还真是有个好弟弟啊……”
年富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也不知道是真的心中惴惴,还是戏精彻底上身,轰然跪倒在地,脸上冷汗涔涔。
“陛下,臣罪该万死……都是些无知小民信口开河,与王爷应该无关……”
“唉……”
朱祁镇长叹一声,脸上的颜色愈发灰败。
“让伯颜兄见笑了,有时候朕想想,还不如就在这里呆着,不再理那些腌臜烂事。先帝把江山社稷交到朕手里,朕非但没有做出一番业绩,自己如今也不过是一介囚徒,有何颜面再回去,只是可怜母后,要承受如此恶言……”
朱祁镇万念俱灰的样子,让伯颜帖木儿心急如焚,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陛下不要太过伤心,臣以为京中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只要陛下真龙归位,那些宵小自然灰飞烟灭……年大人,您说是不是?”
年富见时机基本成熟,连忙起身说道:
“伯颜大人说的是,陛下当振奋精神,不能自暴自弃,陛下是大明的皇帝,这一点没有人能够改变。”
伯颜帖木儿在一旁连连点头,瓦剌人比大明还需要朱祁镇这个皇帝。
朱祁镇依旧愁眉不展,精神萎靡不振,看起来依旧十分绝望。伯颜帖木儿焦急的看向年富,希望他能出出主意。
年富沉吟片刻,“办法不是没有,只要陛下能迅速回京,与也先太师定下合议之盟,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只是如今之际,我料想一路之上必然有人阻拦,宣府城中如何打算,臣心中委实没有底……”
伯颜帖木儿也在苦苦分析利弊,如果宣府总兵杨洪到时仍旧拒不迎驾,加上暗中有人挑动风云,大战势必不可避免。战时至今,大明一方已经举国动员,瓦剌一方则疲惫不堪,以逸待劳之下,谁胜谁负实在难以预料。
而且伯颜帖木儿深知,脱脱不花和阿剌知院两人各怀鬼胎,瓦剌这边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们俩是被胜利吓破了胆。就像一群鬣狗围着落单的雄狮,脱脱不花和阿剌知院的目标,是从狮子嘴里抢一点食儿吃,抢完再回自己的领地慢慢消化。
也先作为鬣狗的头领,不仅掳走了打瞌睡的狮王,还要深入雄狮的领地,挟持狮王继续抢夺下去。可也先忘记了虽然狮王不在,可狮群并未受损,而且这头雄狮的兄弟随时准备取而代之,怎么可能对狮王有所顾忌。
一群鬣狗永远不可能威胁狮群,除了也先,其余两路都和大明暗通款曲,伯颜帖木儿担心,一旦大战再起,瓦剌一个不慎,就可能先被鞑靼人再次逐回西漠,瓦剌人历经数代打下的基业,到时候就将荡然无存。
伯颜帖木儿眼上阴晴不定,越想越心惊,惊慌失措的样子被年富看在眼里,心中暗喜不已,脸上却不动声色。
“陛下、伯颜大人,臣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朱祁镇假装生出些希望,伯颜帖木儿也暂时放下心思,聚精会神的看向年富。
“臣以为宣府之行,最好先由也先太师派出使节,陛下派一心腹近臣同往,颁下旨意要其献上……,咳……,罗亨信杨洪若是奉旨,我们再去不迟,若还是抗旨不尊,陛下再去也是徒劳。”
赎金那俩字饶是年富脸皮不薄,也没好意思说出口,不过那意思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倒也无人在意。
伯颜帖木儿先是大喜,随即又变得有些悻悻然:
“太师也曾多次遣使前往宣府,不过都被杨洪严辞拒之,甚至还杀了我瓦刺几个使节,年大人此计虽好,但施行不易……”
听到这里,朱祁镇眉头紧锁,眼中透出一股厉色。
“伯颜兄有心了,朕会遣袁斌同往,袁斌土木之后一直随侍在朕左右,又是天子亲军的身份,边朕将领无人不知。由他前往,应该不会再发生意外或者是误会。”
“陛下英明,有袁大人在,此行必将成功。”伯颜贴木儿心里边的人选也是袁斌,碍于情面不好主动提出。袁斌可是敢用脑袋撞城门的人物,朱祁镇手里这小猫三两只,没有比袁斌更适合叫门的存在了。
“朕还有书信一封,须由使节亲自交于母后,我怀疑朕前面寄去的书信,可能就没有交到母后手里,否则母后就朕一个儿子,怎么可能不送重金来赎……”
朱祁镇好似恍然大悟,“母后深处深宫之中,寻常使节送信必然要假他人之手,难道问题就出在这里……”
瓦剌一方对此也一直不解,明明看着朱祁镇给孙太后写好的书信,送出去之后就石沉大海。按理来说,孙太后一介女流,富贵荣华全部系于这个皇帝儿子一身,儿子被绑了票,怎么可能一直稳坐钓鱼台?
伯颜帖木儿自以为想通了其中关节,把关注点也不自觉的转移到使节的身份身上,开始苦苦的思索起来,谁能直接进宫面见孙太后,让朱祁镇的书信可以不经过中间环节,直接送到孙太后手上?
叮咚……
在朱祁镇和年富焦急的目光中,一道灵光终于在伯颜帖木儿脑中闪过。
“进宫,进宫……有了!”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