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修斯正要解释，却看见两个人挑着些什么，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他兴奋地说：“他们来了，还是让他们直接告诉您吧。”
过来这两个男人长相规范（相对于半兽人），黄褐色皮肤，看起来很健康。一个八字胡，短发直立；另一个是络腮胡，卷发披肩。只看那质朴热烈的笑容就知道，是文马吉量和九丘建木，吴铭认识，登岸后就是他们给换的药。
如吴铭所想，换药的地方果然是当地一个综合试验中心，承担着这个小社会的健康监测、医疗和临chuang试验等功能。按照惯例，他们会搜集所有人（包括杂配变异出来的新物种）的生理信息，存档，并根据需要组织配型。疗过伤，他的信息自然也被采集入档。
吴铭迎出来，文马吉量走上前说：“恭喜您啊，尊贵的凯布利。”
吴铭还是一头雾水，他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这是您的荣耀，也是我们的荣耀。”
九丘建木接茬说：“金字塔qun完工后几百年内，陆地和海洋将发生巨大的变化。急剧变化的自然气候，必将带来物种的更迭。有些被淘汰的物种对我们的改造存有怨气，特别是海洋物种，跟陆地生命原本没什么瓜葛。但牠们演化久远，个别物种，难免会进化出未知的能力，一旦他们的栖身之所变成了陆地……。您知道，生命都有绝地求生的本能。为防止牠们大规模反扑，我们配套了这样一个生物工程，培育一个全新物种来震慑牠们。”
吴铭看看他们，再朝窗外看看，直截了当地说：“说实话，你们那些‘人’长得已经不堪入目了，新物种长什么样子，能简单描述一下吗？”
文马吉量介绍说：“牛头鹿角、蛇项蜃腹、鲤鳞鹰爪……。”
“呵气成云，能入水火，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对对对，就是您说的这样！”
“你们说的新物种，不就是‘龙’嘛？”
“您果然学识广博，那就叫‘龙’吧，多谢您为牠赐名。”
九丘建木也虔诚地说：“感谢您为新物种赐名。但是，目前这个新物种还虚有其表、徒有其形，还缺您这神圣的点睛一笔。”
“怎么点？”
文马吉量看了看大家，认真地解释说：“一般都采用人工体外受精的方式。当然，如果您倾向于简单直接的交配，我就回去跟牠们再沟通一下，牠们会同意的。”
“直接上吧，体内原生环境更可控，成功率高。”
“跟一条蛇，还直接……？”埃里修斯建议中肯，但吴铭最直接的感受却是羞辱。他极力克制自己做出一副宽容的表情，但被情绪挤ya，竟是嗤笑着说：“这不可能。”
“哦？！”
吴铭断然拒绝，这让在场的人始料未及。
新物种升级，一直没有合适的“基因”（他们未必称之为基因）。不知道他们依据什么，吴铭的出现，令他们一致认为条件成熟了。难道是因为来自5000年后，看起来已经进化出了神的气质？
而当时的神，都肩负着神圣的社会责任。所以，吴铭的反应让他们诧异。
吴铭为自己情绪控制不当表示歉意，辩解道：“从遗传学的角度说，物种交叉和局部增生都是变异，而变异一般有基因突变和杂叫两种形式。基因突变可控性差，以你们的技术和设备，很难实现。”
“看来您在这方面也是专家，我们做不到您说的基因层面，才选择杂配。”
“可杂配也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不是任意两个物种都可以有爱情结晶。再说，你们这些奇形怪状的‘人’，最多显示出两元性状。但这种多元杂配要复杂得多，成功的概率很低。就算配上，也很难稳定遗传繁殖下去。二代的显性性状，可能是一代的隐性特征。复杂的物种分化成几个简单新物种倒有可能，反过来统一稳定成一个新的物种，太难。”
“这个您不用担心，遗传学方面，我们的路线只是针对现有物种进行配型，然后把遗传方向稳定下去。”文马吉量指着外面那些生灵，微笑着说：“您看，是不是很成功？”
吴铭愕然。
他现在人格重归完整，回顾这个六年，正是没有人性和兽性干扰，才让他有心境携手众神，创造了地源之光这万亿基业。他知道了，阻止人类前行的，除了贪.婪和恐惧，人类还有一个心口不一的弱点——叶公好龙。
对《庄子》人生境界的景仰，对生命的理解和包容，对远离政治的淳朴生活的憧憬……。所有美好，不过像人们喜欢的鹿角、牛角的头饰一样，哪天清晨醒来，摸摸头顶，真有一对那样的角长出来……。很多美好到来时，都会让我们变成寓言故事里的叶公。
没有好恶，不吝牺牲和奉献，吴铭做不到，所以他不能是神。
事实上，吴铭的素质和潜力已经远超东方句芒祂们，一旦能力恢复，别说整个人类社会拥有那点东西，就是整个银河系的和，加起来对他来说也是九牛一毛。
可他吝啬到什么程度？连一个小女人都不愿意放弃。
“为了某种实用功能，就可以这样没有原则？”再想想《山海经》关于东方句芒的记述，鸟身人面，乘两龙。吴铭心说：“混血的子嗣，还要任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去践踏？”
吴铭的沉思再度燃起了他们的希望之光。九丘建木不失时机地说：“重新考虑一下吧？真的是件很神圣的事。”
吴铭坚定地说：“不，我必须走，你们另请高明吧。”
“哦。”
一阵沉寂之后，吴铭试探着对两位医者说：“萨瓦迪卡若不？”
看两人没有反应，吴铭又说：“萨扬娜拉？”
作此试探，是因为吴铭原以为他们来自东南亚。目前的处境，也许还需要他们帮忙，所以，只好搬出原来那个世界惯用的套路，拉关系套近乎取悦他们。
两人一脸懵逼。
吴铭马上意识到，那时，连南亚次大陆都没露出水面，东南亚只是些孤悬海外的无人岛礁。他尴尬地摇头说：“我忽略了、哦，其实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尊贵的神，跟我们自然不一个世界。”
“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去，那里有我朝思暮想的女人。”
“哦——。”文马吉量和九丘建木异口同声，好像突然理解了吴铭的处境和心思。
“我、可以走吗？”
“当然可以，腿长在您自己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了。在他们眼里，能接受并获得杂配资格的人是神圣的，就像当时当地用以调节人口数量的JiNv一样神圣。
但吴铭坚持认为，每个世界都有她独特的规则，每一段文明，也都有那段文明独特的伦理。如果接受或者被强迫接受了，再见到吴依人，汇报起这段经历时，我该如何启齿？
他确定，这种事情一定会重创灵魂。
“好吧，我该走了。”吴铭四下看看，好像就地就可以找到回去的出口一样。
众目睽睽，他们和牠们原本都想亲眼目睹神如何瞬间遁形。但这个神看起来有些懦弱，竟然还怀疑自己是否自由？于是，围观者又是一阵哄笑。
一qun孩子，或者该说是qun调皮的小怪兽，围着吴铭嬉闹，齐声叫着“凯布利、凯布利”。
这场景，看不出任何扣押他的迹象。但吴铭还是担心，他鼓起勇气，对围观者喊道：“你们放我走，不怕你们领导追究你们的责任吗？”
“我们没有领导。”牠们说完，又是一阵哄笑。
吴铭看了埃里修斯和两位医者，试探着说：“这么说，我真的可以走了？”
他们看着吴铭，友善地说：“当然可以。”
“那么，这些东西，我可以带些吗？”
“这原本就是给您的。”
“为什么？我辜负了大家啊。”
一个狗头人身的家伙过来，在埃里修斯他们几个人之间穿过一遍，深深地抽了几下鼻子，调皮地说：“尊贵的凯布利，您现在完全可以狮子大开口，想要什么，他们两个都会想尽办法给您弄来，因为他们想感动您，让您愧疚，然后回心转意呢！”
文马吉量假做愠怒，抬脚便踹，“去你的吧！”
伴着一阵奶声奶气的犬吠声，那畜牲笑着跑了。
“驱走”狗头人，文马吉量转身对吴铭说：“如果你是神，我们强留也留不住你；如果你不是神，留下你也没什么用处。您说呢、凯布利？”
九丘建木也用同样的句式说：“如果你是神，这些酒食就是我们奉上的祭品；如果你不是神，这样出去，走不了多远就会饿死。您说呢、凯布利？”
“那就烦请你们给我备条小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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