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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用说?”埃里修斯笑道:“船都泊在那里,随便您喜欢哪个。”

    吴铭看众人和两位医者也都没有反对的意思,转对埃里修斯说:“真的可以这么随意?”

    “公共设施,集体行动之外,所有人都有权支配,只要不离开地球。”

    “不至于,就停泊在上次那个地方,你知道那个塔尖。”

    “这样说我就知道了。”埃里修斯一边应着,一边对众人说:“大家都请回吧,我送一下凯布利。”

    文马吉量上前说:“这些吃的和补药,您带着路上用。”

    “这样不好。”吴铭知道,这些东西原本是给自己补身体的。

    九丘建木说:“大家的心意,带上吧。”

    人qun中也有声音在喊:“能目睹您的尊容,是我们的荣幸,您就不要客气了。”

    他们概念里没什么等价交换,就是朴素的天下一家。吴铭看着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他们长相都符合规范,如果他们不希望自己帮他们孕育那个小怪兽,吴铭真想留在这里了。

    嬉闹的“孩子们”还是自成一列,绕着吴铭,边跑边叫“凯布利”。

    埃里修斯终于庄严起来,他不再说话,顺手挑了一担,起身便走。

    吴铭走了,没有谁刻意要防范他,更没有谁派谁去追拿他。这个世界就是这种逻辑。缺乏伦常约束,因为他们不需要约束,因为他们内心单纯、真挚。

    出于愧疚,吴铭挑了条最简单、最破的小船。

    把吃的喝的安置好,吴铭求埃里修斯给他找了两块大石头。逼到绝路的人,可能会因为充分把握了某个细节而获得机会。

    “两块?”

    “我知道,你们缺乏陆地,所有固形物都可能是令你们踏实的基石。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你们最终是成功了,你们拥有了世界上最大的高原。”

    淳朴的本质驱使埃里修斯帮吴铭准备停当,两人就此挥别。

    吴铭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才到地方。

    第一次果然没有成功,那么,第二次必须成功!因为他只有两块石头。

    回到船上,近乎绝望的吴铭决定吃光所有的食物,喝光所有酒水,然后好好睡上一觉。再然后,抱着仅剩的一块石头跳下去,就算死,也绝不上来了。

    天空碧蓝,没有风,小木船在水上轻轻飘荡。空寂平静的海面上,四周除了水,只有一轮明月的倒影、一个石质的金字塔尖、一条木船、一块石头和一个濒死状态的人。这个场景,吴铭早就在脑子里预演多次,但怎么也没想想,自己这样到底是在求生或是找死。

    他睡着了,梦见吴依人。心脏明显的一酸一缩,泪就被挤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船在飘荡,梦境中,吴依人的形象从出生到老去,在两三秒的时间内回荡。越来越慢,最后,终于稳定到印象里现在的样子。

    吴铭一把把她抱在怀里,觉得有好多话要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怀抱里的吴依人嘟着小zui,女儿一样,点着吴铭的脑门数落:“你就是太自负,曲解了自己的命理。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世外高人,要不,让他帮你算算?”

    “不,我累了,就想这样抱着。”吴铭幸福地嗔怪着扭动了一下身体。

    “松手吧?是我。”

    吴铭好像醒了,他揉了揉眼,眼前却是吴回。

    “让石老给你指点一下迷津吧,你再这样消沉,怕就来不及了。”看吴铭没有反应,吴回继续说道:“蛮蛮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雷泽祂们很快就会发现,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

    倏尔,他们便到了另一个境界。

    幽静的山坡上,怪石散落如子。花儿透红叶翠绿,真个是人间难得一见的仙境。

    沿溪一线碎石小径,两边东倒西歪的有几株睡柳。溯溪而上,尽头有一茅屋,屋前石桌,周围散置几方石凳,不见面,就已经能感觉到主人的散懒闲逸。

    “来都来了,切磋一下又能怎样?”

    随声走出茅屋的是个七旬老者,道服,银髯,和颜悦色,是石夷老人。

    有人名曰石夷,来风曰韦,处西北隅以司日月之长短。——《山海经大荒西经》

    他们认识,甚至还很投缘,虽然沟通很少,却也常常心照不宣。

    原本,吴铭是要带他出来的,但石夷发愿做个隐士,不好强求。

    但祂终归还是来了。

    “一帮神经病,竟然有这样的战斗力?”堂庭山确信,疯人院一定还藏着其他高人。于是派雷泽过去驻守一年,石夷实在拗不过去,才答应赴京,做了堂庭山的徐元直。

    所以,石夷对这个伯乐并不感激。

    雷泽倒不在乎这些,祂因此直接跃入高层,做了北京天控的副总。后来,又一次提拔成了总经理,位置跟南京吴铭对应。

    此刻的吴铭极度颓废,几乎不愿、也不敢正视他人。梦里,他们相互好像并不认识。他低垂的脑袋无力地摇了摇,zui里嘟囔着说:“达人知命,我知道,都是注定的事。”

    “是吗?”石夷哂然一笑,枯手用作兰花指,捻须吟诵:

    伶仃不成寐,

    易老何人配。

    而三长安局,

    散棋怎堪对。

    死灰茫茫然,

    无成场场醉。

    流离颠沛苦,

    凄婉相思泪。

    巴望三千年,

    揪心心已碎。

    “呵呵,你这是改了我的诗。”

    “不是改,只是去掉了多余的东西。”石夷看他像个顽劣的孩子,不免又是一阵大笑:“这诗名为《定数》,每句都以一字开头。看似一成不变,现在呢?砍头扒皮、方见真心啊。句首第一个字,从零到九,乾坤之变,悉数有之,怎么能称之谓定数?你其实已经数次超越时间,当时、济南落水,什么感受还记得吗?”

    “浑身涣散、无力。”

    “你没有适应新的身体啊。”

    “新的身体?”

    “是啊。东方祂们对物质的控制,需要通过一个物质的身体来实现,因为他们最多能有意识地控制到部分组织和器官。所以,众神来到你们那个世界,是算好了时辰,把魂魄凝结在预知的角色里。”

    “这个我知道。”

    “而你的意识级别跟祂们不一样,我们常说,物质是单位空间内的能量表现。在别人只是外界,而你的本质仍是能量,贯穿了生命的所有形态。”

    “这个、我好像也懂。”

    “夫醉者之坠于车也,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神全也。乘亦弗知也,坠亦弗知也,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胸,是故遌物而不慴。彼得全于酒而犹若是,而况得全子天乎?圣人藏于天,故物莫之能伤也。——这个你懂吗?”

    “这段话出自《南华真经》,意思是,喝醉酒的人从车上跌落下来,虽然有伤却不会死亡。骨骼与别人相同,而损伤却比别人轻,就是因为他的精神完整。坐车没有知觉,跌落也没有知觉,死亡、生存、惊恐、惧怕等观念都侵入不到他的心中,因而遇到任何事情都不害怕……。”

    “他因为醉酒而使精神完整尚且如此,又何况积聚了完整的天赋纯真之气呢?圣人把自己隐藏在天赋的纯真之气中,所以没有任何外物能伤害他。”石夷大笑,“你啊,就是囿于人的意识格局,且又刚收了人性和兽性。你,或者说是你们,个体太多,以致精力涣散。一个飘逸的神,就像一篇朗朗上口又充满寓意的散文,‘形散而神不散’。就像你现在流落到的这个世界,他们这些生命,性状差异巨大,但他们推动地球转动的目标一致,才使那些完全独立的个体团结一心,fu务于独一的灵魂。”

    “难道跟时间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们所谓的年月日、时分秒,不过是星体的位置,原子第几层电子的运行周期。这些相对的位置和周期,能约束住你吴铭芝宇吗?你现在所在这个世界,一年是十个月。也就是说,一年有十次月圆月缺,正是这样大规模的质量转移,从内而外改变了地月系内运行周期,由十个月逐渐变成现在的十二个月。”

    这些,吴铭没过来之前就知道。而且,通过对《夏小正》的研读,他认为天干(十个)加地支(十二个)的综合纪年方式,根本就是为了适应这个转变。一个甲子,正是十和十二的最小公倍数。

    事实上,地源曾多次提出过绝对时间的概念,但因为内讧不断,也都无暇顾及了。

    石夷看着吴铭,“你接到过吴回的短信:‘金属,到处都是金属!’其实,他看到的就是一个绝对时间和刚性空间之间的对抗,空间和能量之间产生的相互干扰。”

    “不是还没有绝对时间吗?”

    “意识到的时候,也便有了。——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太小了,所以,你永远处在现在,何必在一个没有的事情上面纠结呢?走出去,才可以领会《中心说》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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