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一番讨论,堂庭山煞有介事地做出了以下决定:
1,吴依人负责跟吴铭一对一沟通,其他人不得干预,沟通细节保密;
2,计算中心三倍扩建,争取年内完成;
3,计算中心在两年内完成“源溯”计划所有的数据搜集整理;
4,发挥吴铭生命的最后价值,明确4500年前地球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5,白翰接替吴铭在南京公司的职务。
——同样的事件背景,人和神的结论和处理方法,截然相反。
东方句芒和吴回只是旁听,明知道堂庭山另有所图,也不干预。因为在祂们眼里,除了万物有灵,一切生灵也都平等,无所谓谁伤害谁。虚无的感情方面,也就更无所谓谁忠于谁。
做此决定,是因为堂庭山“自负”地认为,吴铭在时间上的行进方向已经确定——回不来了。所以,他们必须节约、谨慎利用吴铭的生命,力求用他有限的生命挖掘尽可能多的、有价值的史料,为家园2提供经验和证据支撑。
这一系列安排,从容有序,堂庭山在吴依人心里的印象随即又改善了很多。她认为堂庭山就是自己老公——几年前是个毛头小子,而今成熟了。成熟后的男人就该是眼前这个人一样,沉稳果断,德高望重。
吴依人这样“随心所欲”、认贼作“夫”,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都知道堂庭山被吴铭的人性控制,而且,中间错了这六年多的时间,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这样,单纯而懵懂的吴依人心理上接受了堂庭山的暗示,相信吴铭已堕入时间的深渊,再也回不来了。与其背负着愧疚苦等,不如遵照堂庭山的意思,让他好好发挥余热,就是死,也可以瞑目了。何况,吴铭已析出自身人性和兽性,一身虚无。
当夜,吴依人睡得很浅,一直做梦。她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亢奋,一个漫长的夜过去之后,她身心疲惫,原本真切的梦境,竟什么也不记不得了。
她心里没有明确要放弃吴铭,也没有明确要向堂庭山靠拢,但眼下的利益也好,情理也好,无一不驱使她朝这个方向领会,整个人,竟也因此变得积极起来。洗漱完毕,便匆匆来到公司,认真地落实会议精神去了。
吴依人这些转变,全然在堂庭山的掌控之中,他假装例行巡视,来到吴依人办公室。
“小吴啊,吴铭现在处境不明,这个事情,对我们两个同等重要。你想啊,虽然他是你的丈夫,我呢?你也听他们说了,六年前,堂庭山就只是个躯壳了。精神意义上说,我完全就是作为人的吴铭芝宇。”
“嗯。”吴依人有点不知所措,她抬眼看着堂庭山,胡乱用力地揪自己的手指。
“其实我跟你一样,很多事情也是根本弄不清楚真相,可大家都这么说,包括我前妻……。都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跟你家吴铭这,可以说是不分彼此了吧?”
吴依人用力看了看堂庭山,心里有些犯怵。“堂总您到底什么意思啊?”
“这都看不出来吗?吴铭没了,我跟你一样着急啊。今天这个会结束后,我看你马上进入状态,既高兴,又担心你的身体。”堂庭山的话为自己营造了一个合理的氛围,他贪.婪的眼光直勾勾地在吴依人身上匍匐前进,最后停留在那张羞怯的脸上。“不要太过紧张,把自己累坏了,吴铭会不会伤心呢?”
“嗯。”吴依人有些感动。
堂庭山点点头,环顾了四周说:“小吴这办公室缺点东西。”
吴依人也象征性地环顾了四下,笑盈盈地说:“不缺了,一应俱全。”
“嗯?缺。”
“缺什么?”
“我知道蛮蛮、不,小吴,我知道你喜欢养些绿植。”
“都是爱好,不能影响工作。”
“呵呵。”堂庭山扭了半圈儿,拉了把椅子坐下说:“吴铭在南京的办公室你去过,是不是生机盎然?”
“他?”吴依人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说:“有几个人像他那样?沾花惹草的事,不过是生活情趣,他还能弄到办公室来。”
“这话就不对了,别看是不起眼的花花草草,代表着主人事业的枯荣。你想,一个连花草都不能养活的企业,不是长期没人打理,就是没有精力打理。另外,一个精神境界高的人,你单纯用高薪可能很难留得住她,如果她在办公室种了很多自己喜爱的绿植,是不是像养了一qun孩子?”堂庭山说着,“和蔼”地刮了一下吴依人小巧的鼻子,开玩笑说:“有了牵挂,就算你想跳槽,也会权衡一下。”
这次,吴依人竟然没有躲开,她的心隐约有种快要融化的感觉,轻快地喳喳着说:“噫——?您这样说,办公室养花、还是个企业管理水平的量化指标了?”
“看看吧,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都是吴铭告诉我的。”
这段对话看似平实无华,却客观地展现了堂庭山拍马逢迎的境界。吴依人的天真、可爱和美丽众所周知,对她精神上的认可,才是最有效的拉拢手段。
认同感在这个孩子身上起作用了,堂庭山自信地shen.出他宽厚的大手,“抚慰”她。而吴依人显然也已彻底打消戒心,适应了对方的得寸进尺。虽然还有些羞怯,但她没有躲开。
随着一阵“啪、啪、啪”的声响,堂庭山赶快缩手回来。他马上意识到,是自己操之过急,竟忽略了吴铭的“存在”。于是,他掩饰着内心的惊愕和恐惧,讪笑着说:“看你,这么好的头发、多久没洗过了,怎么这么大静电?”
“哈哈哈,也许是堂总您手上带电呢?”
堂庭山看着楚楚动人的吴依人,心里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较为理想的开局。这样一想也便坦然了,他自我揶揄着说:“好吧,看来我们也是可以碰撞出火花的。”
吴依人又是格格地笑。
再说吴铭这边,金字塔悉数落成,时人狂欢七天,为他们将获得预想中的大块陆地。
“转世而来”的吴铭并不开心,面对兴奋的埃里修斯,他醉眼惺惺。
“你们的确很厉害,后来的事实就是这样,大片陆地从这里露出水面,我们称南面为非洲、北面为欧洲,东边是西亚,跟我们这里隔海相望。”
“还说您不是凯布利。”
“对,我就是你们说的、凯布利!”
“您本来就是,因为您出场的方式就跟我们不一样。”
这次,吴铭好像才真正产生了坚独冷的距离感,完全没有信心超越。这种沮丧,让他几乎认命了。
“是,我是神,所以要跟你们保持距离,不能跟你一样狂欢。”
吴铭说完,随手取了些酒,便离开躁动的人qun,躲在附近一个小山包上。这也许不能说是个小山包,可能只是个以小岛为支撑的大型建筑。
“他们太喜欢大型建筑了。”吴铭打量着这个被水包围的孤岛。
被shi热咸腥的空气包围着,他觉得无比的憋闷。
困住他的,不是茫茫的海水,而是时间。
吴铭拿出酒,远望着他们篝火狂欢,他们肆意地享受着上天赋予的天真和自由……。但他并不羡慕他们,因为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在这里,他竟然没有想念吴依人。
——世间孤独,最多也不过如此吧。
形态各异的“人”在远处兴奋地晃动着,这景象,让吴铭忽然想到庄子笔下的支离疏、混沌,想到科学和神话的区别。
“还《进化论》呢,生命若是‘进化’,形态自然也会随之改变。现代科学,不过是片面的、物理学意义的宇宙观,远未涉及灵性和意识规律。他们,还有庄子的支离疏,换在原来那个世界,都是‘病人’。就算是科幻小说,也都基于确定、固定的生命形态。生命形态有变的故事,则被划分为神话。
他豁然明白,被遗失在另外的世界,很多神或人都有这样离奇经历。——补救及时,是病愈灾消;抢救无效,那就是“死了”。
吴铭感慨着,忍不住潸然落泪。
人常说,祸不单行。
也许神就不该常驻人间,没有距离,就没有神秘感。即使天朝古代的神也是如此,比如土地、灶王爷或月老等,离百姓生活越近的神,地位越低、法力也越有限。何况他只是生物意义的神。
现在,吴铭俨然就是一个凡人了。走在街上,那些“驴唇不对马zui”的奇怪动物,虽然还以“凯布利”称呼他,但在口气和眼神中,显然再没有普通生灵对待神那种特有的虔诚和敬畏感了。
一大早,埃里修斯就跑过来敲吴铭的窗户,他兴奋地说,“凯布利、凯布利!”
“有什么事吗?”
“恭喜您啊!”
吴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警觉地问道:“恭喜我?”
笔趣库小说网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