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依人心里想的可不是这些，甚至也不是吴铭的安危。她惦记的，是如何尽快把股权拿到自己手里。几年的困顿，她彻底怕了，也不敢死心塌地地信赖谁了。所以，此刻的她有些心不在焉、食不甘味，淡淡地“哼”了一声，说：“爱情佳话？可我觉得好像都是悲剧呢。”
东方句芒和吴回同时看看吴依人，然后神秘地相视而笑。
“笑什么？”
“对啊，我也想知道，你们两个笑得那么神秘，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什么事能瞒得住雷总啊。”脱离吴铭的吴回也变得客观起来，祂笑着对雷泽说：“他们是比我们更高等的生命，东方早就跟我们说过，不是什么秘密。他们以各种生命形态，在历史上时隐时现、藕断丝连。之前，我也是不信啊。但现在，就像人类谈论我们神的时候，会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话，可能也要用在我们身上了。”
吴依人皱着眉头，显得更加天真可爱。她惊异地看看大家，问道：“难道我们曾经是一只鸭子？”
东方戏谑地笑着说：“是啊，你们分分合合很多次，曾经就是一只鸭子。”
雷泽疑惑地看了看吴依人，问东方句芒：“两个人、是一只鸭子……？”
“是的，零维就是无数维，就是全息。这种特殊的生命形态，即使分出再多的个体，每一格都是完整的生命，他们既可以独立存活，又可以集成一致。”
“怎么可能？”
“蛮蛮，如果你觉得不容易理解，想想我在无锡东站让你看到的‘千人一面’，但我这只是种意识层面的全息，虽然同时左右了无数个生命的意识，但身体还是他们的。”
吴依人自是不信，她说：“我就是我，跟别人毫无关系。”
“其实，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是有关系的，任何事物之间都在相互影响。而且，生命原本就可以任何形态存在，只是领悟的层次不同。就像你身上的细胞，不仅是以空间位置组成了你，它们不断更新，也是在以时间位置构成你的身体。它们既是一个个独立的生命，同时组成了你，组成了昨天、现在和未来的你。”
吴回笑道：“可他为什么把自己分作两个半只鸭子呢？”
“感觉很荒唐，是吧？他分作一左一右两个半边鸭，平时特立独行，非常时期又相依相伴，就是在刻意宣扬、渲染、感受相互的恩爱。”东方对吴依人说：“你们这对痴男怨女，高调地很啊。”
吴依人仍不相信，也不关注，只是随口问问：“那后来呢？”
“后来，那场全球性的大洪水一来，你们马上合二为一，飞走了。”
“那他们飞哪儿去了？”
“不知道。”
“神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可你们更高等，就像人，怎么能理解神呢？更不会知道神的行踪。”
雷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么说、她不是具区女神？”
“也曾是。”
雷泽并非想不到吴铭会这样闪祂一下，祂想做一个保留神力的人，谈何容易？这种执念让祂人性日渐，早已忘了初心、迷失了自我的位置。祂暗自思忖，“一只你侬我侬、浸淫在小恩爱中的鸭子？这是个多好的时机啊，可我……，如果盲目追随过去，怕也是枉然。”
看东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雷泽知道，祂这点心机瞒不住东方，便转移了话题：“小吴最近肩上的担子很重啊，堂总昏迷不醒，整个公司都要靠你了。唉，吴铭要是回来就好了，还能帮你分担一点。”
吴依人也不想把自己弄成话题人物，便顺着雷泽的话题，嗔笑着说道：“快喝你们的酒吧。——既然你们都是神，就该有起死回生的手段，连一个人都弄不醒吗？”
“有句话怎么说呢？我们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的确如东方句芒所言，堂庭山这次从归墟回来，其实直接就醒了。
彻底醒了。
变回原来的堂庭山，同时也断了神缘，蜕变成人。
因为意识纯净，所以他的思维更加活跃，自我意识也更加强烈。关于吴铭芝宇、吴依人、吕励华甚至柔利的、各种记忆，他历历在目。
明明醒了，还假装昏睡不醒，就是给自己时间和精力来处理这些信息。
“他吴回，不，他不是吴回，他是吴铭芝宇。他吴铭芝宇可以在我身上借尸还魂，我为什么不将计就计，以后，我要装得比之前更像吴铭，我就是神似吴依人老公的堂庭山。财富、权力和女人，整个世界，都是我堂庭山的！”
放弃自我对一个人来说，怕是世上最难做到的事了。
做这个决定，让堂庭山装睡了三天三夜。
一到公司，堂庭山就亲自到吴依人的办公室看望她。
这次看到堂庭山，吴依人已经觉得十分亲切了。
“啊？堂总您终于醒了，您看起来气色不错！”
堂庭山有意保持一段距离，然后慈祥地笑着说：“蛮蛮、哦不，小吴啊，你们夫妻两个刚刚重圆，算起来也没过几天好日子，家里就又出现这种变故，作为上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了。”
“我ting好，谢谢堂总关心。”
“谢我干什么？我还没为你做点什么呢。关于吴铭老师的股权问题，现在基本上已经厘清，就差办手续了。但股权变更涉税这块儿，需要你家吴铭按个手印，可他人……，你看我这也是愁啊。”
“不着急，等找到他再说不迟。”
吴依人这么说着，心里竟愤恨吴铭了。
“这是公司行为，跟你着不着急没什么关系。原本呢，我想赶快把这个事情处理完，让你们好好度个假，唉，也这么多年了……。”
吴依人只道还是吴铭在他身上作怪，神情举止才愈加相像，便假装不在乎。“没事的，六年都过去了，还在乎这几天吗？”
“我的意思，你把手头其他事情都先放下，专门负责跟吴铭的联络。”堂庭山殷切地看着吴依人说：“你之前不了解公司的情况，现在也看到了，大家真的需要他啊。”
吴依人感觉今天的堂庭山有些异样，又不能明确，只是种莫名其妙的好感。
难道是吴铭彻底撇下了自己的意识，完全体现在这个堂庭山身上了？如果真如东方所说，人的身体不过是神遮掩灵魂的衣服，那么，一定是吴铭抢了丈夫吴回的身体，吴回不得不强了堂庭山的身体……。
她甚至想：“如果真是那样，这个吴铭反倒是我的杀夫仇人，而且，吴铭芝宇几个字对我来说，本来就只是个名字，是个多出来的人，我被这个多出来的人祸害了六年！”
想到这儿，吴依人竟然“哼”了一声：“他有那么重要吗？”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大了，事儿赶着事儿，被逼成现在这个样子，亏他还是个男人。”
“唉。”堂庭山看着吴依人，摇头说：“吴铭这个人是有些怪，但我以老同学的名义担保，他真的是个好人。两个人，既然能走到一起就是缘分，你要珍惜啊。”
堂庭山说着，右手拍了拍吴依人右肩。
吴依人没有排斥，相反，她有种被理解、被关心的感觉。
女人就是这样，谁貌似设身处地地为她想了，马上就会掏心掏肺。“不瞒堂总您说，我跟他、早就离婚了，而且是他提出来的。”
“你们有感情基础，就算真离婚了，也可以复婚啊。”
“原本是可能复婚的，但现在……。”
“现在他却失踪了，对吧？”堂庭山安慰道：“放心，他会没事的。而且东方还说，他这次回来，可能就不是原来那个普普通通的人了。”
这话，终于切中了吴依人的要害。如果吴铭彻底成了祂们说的更古老的神话里的神，她身为女人，听过男人与仙女或女神意淫出来的爱情故事，何曾听说过女人奢望跟了神的？
“如果真是那样，我跟他就彻底完了，婚姻讲求门当户对、身份对等。”
“哦。”堂庭山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平静地说：“但是，不管怎样，你还是要尽量配合公司联系到他。他的存在，关系着公司的前途命运。”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我听您的。”
之后，堂庭山让吴依人安排了一个网络会议，讨论吴铭现在可能的“位置”。
“他去过宋代，这个是确定的。”
“我们知道速度等于距离除以时间，也就是说，如果速度不变，那么，小吴收到他来自宋代的信息，该是来自多少光年之外。”
“这不可能。”
“难道手机信号也可以跨越时间？”
……
最后，大家一致认为，手机信号的传播速度恒定，是吴铭的“速度”不定，说明吴铭是回到了现在，然后在附近某处发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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