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从归虚幽境回来,堂庭山和吴回才算终于彻底摆脱了吴铭的意识束缚。
堂庭山就是单纯的堂庭山了;而吴回,除了作为火神的吴回,在这个世界上还多了一具身体——被吴铭摄取过来的女丑之尸。
吴回像做了场噩梦,梦醒时分,祂四下环顾,发现自己正躺在东方办公室的沙发上。祂惊骇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东方句芒温和地笑着说:“没事,你在我这儿小憩,被吴铭芝宇这家伙给魇住了。”
吴回坐起来,用手拍拍额头,惊异地说:“看来,世上真的有比我们更为高等的生灵?!”
“是的,当初让你一起过来,你说是子虚乌有,耽误瞌睡。”东方朗声笑道:“怎么,你还要继续装睡吗?”
“不是装睡,装睡能被魇住吗?”
吴回虽然现在还心有余悸,但祂知道神的世界即将开启新的篇章,自己不可能忤逆这种乾坤大势。于是,祂深明大义地说:“吴铭、现在何处?如果没有猜错,他一定是冒险先去他说的家园1。他能想到,雷泽也一定可以想到,这样的话,他的处境……。”
“是啊。”东方看着吴回说:“所谓剑走偏锋、英雄行险道。纯粹的神,原本都是彻底断了人性,而雷泽正在步堂庭山的后尘,人性的弱点已经开始在祂身上显现。”
“哦?”
“吴依人目前还是俗人一个,一家人,为保全家产利用吴铭的感情,也无可厚非。雷泽呢?祂现在正自负地认为,他们心息相通,吴依人一定能把吴铭引出来。”
“嗯,我说呢,雷泽那么积极地帮吴依人。”
人对于神没有秘密,只在于神有没有关注。之前这段时间,吴回原本就是吴铭的一部分,对吴依人自然是关注有加。所以,吴依人最近什么状态,祂比谁都清楚。
“哦?”
原来,在雷泽的推动下,财务数据很快就做出来了,吴铭百分之十一的股权,总市值一千七百多亿。要办理股权变更,就得先去税务局办理完税证明。
“雷泽可谓是处心积虑了,祂故意说,税率倒是不高,万分之五,也就八千多万。你说、她吴依人到哪儿去弄这么多钱?再说,如果只在注册资本里做个变更,也没多少钱。”
“那雷泽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制造机会卖人情给她呗。祂说钱的事祂可以协调,关键是签字、按指纹得吴铭本人,别人替代不了。”
东方笑道:“祂有这种想法,倒也是合情合理。”
“你说,吴铭老师到底能不能感应到?”
“两个原本一体的生命,能感应不到吗?”
“唉,你说这吴依人、怎么就看不出来是个坑?”
“她傻吗?她一定知道,雷泽这是逼吴铭现身,只是利欲熏心,顾不了那些了。”
东方说着,随手一指,吴依人现在北京的景象,豁然呈现。
“你看是吧,祂雷泽绝对没安什么好心。”吴回忿然说:“我必须得过去提醒她。”
“人家财运当头,你现在去,跟她说什么都是鸡同鸭讲,倒不如见机行事。”东方句芒取了外套披上,对吴回说:“我们去凑个热闹?”
吴回倒不急了,祂一把拉住东方,问道:“怎么个见机行事?”
“吴依人希望他尽快回来,吴铭肯定是能感应到的。不回来,只能说明,他如你所说,离开了那块他所谓的巨石,所以无能为力了。”东方顿了一下,继续说:“一旦雷泽也想到这点,吴铭就处境堪忧了,那时候,你看你能做点什么?”
“你赋予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吴铭的安全,也就是说……。”
“是啊?”
倏然,祂们在一个僻静之处现身,再一转弯,便进了吴依人他们就餐的饭店。
祂们径直走到房间门口,东方推门,爽口笑道:“哈哈,一听就是我们小吴的声音。”
“东方?你们俩、怎么这么巧啊!”神之间没有偶遇,只是吴依人以为,她惊叫道:“你们也来吃饭,早知道叫上你们一起来了。”
雷泽虽不意外,但也附和着说:“偶遇啊,看来今天该喝两杯。”
“是得喝两杯,叫fu务员,上酒、加菜。”吴回唤过fu务员,只管寻空位坐下。
说是过来凑个热闹,其实是试探。一对亘古不渝的命侣,到了这个物欲横流的世间,竟成诀别?东方不信。
祂看了看桌上已经足够丰盛的菜品,拿起菜单说:“小吴,以你的口味、是南京的盐水鸭好吃,还是北京的烤鸭好吃?”
吴依人摇头叫道:“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吃太湖酱鸭了。”
“那我就给我们小吴总来半只太湖酱鸭。”东方把菜谱推给吴回,“要加什么菜,自己看。”
“菜谱我就不用看了,既然是喝酒,有酒就够了。”吴回说着合上菜谱,递给fu务员,转对吴依人,关切地说,“小吴、最近学习情况怎么样?”
之前都是“小吴姐姐、小吴姐姐”地叫,“小吴”这个称呼,让吴依人感觉有点奇怪,她不知道,现在面对的,已经是另一个吴回。除了名字,跟自己男人再没有丝毫关联。
吴依人认真地近距离观察了几秒钟,才回答说:“我、还行吧?”
“《山海经西山经》,西次三经之首,曰崇吾之山,在河之南……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
吴依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咬着筷尖想了一会儿,诧异地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东方老师转着圈骂人呢。”吴回两只手掌一分一合地比划,故意大笑着说:“凫就是鸭子。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就是说,蛮蛮其实就是半边鸭。”
此时,吴依人脑海中也模糊地浮现出那个景象——大水来了,两只蛮蛮鸟身体合在一起。她姣好的脸上掠过一丝呆滞,然后机械地拉动zui角,生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东方幸灾乐祸地看看吴回说:“惹人家生气了吧,谁像你那么多心机?”
“我没生气。”
“别生气,我给你讲个笑话。——从前有个男的,跟女朋友约会,你说他约什么地方不好?非要约到桥下。这男的就这样等啊等啊,结果,女朋友没等来,大水来了。这个情种,竟然抱梁柱而死。”
众神大笑。
吴依人不以为然,她郑重地说:“你说的故事出自《庄子》,人家那叫诚信。”
吴回笑道:“他们这个世界上,诚信本身就是个大笑话。”
东方说:“就算是诚信,不还是他女朋友不诚信,才给他创造了表现的机会。”
吴依人哑然。
事实上,当他们说到蛮蛮鸟、尾生抱柱的事,吴依人心里懵懵懂懂,也多少有些感觉。只是认定那都发生在别人身上,都是或精彩悲壮、或浪漫温馨的爱情故事。
东方看着她说:“看来,除了吴依人,你对之前的经历应该是印象全无了。”
“竹马绕chuang长干里,两小猜梦太湖边。”雷泽得意地看看东方和吴回,然后笑着对吴依人说:“你跟吴铭两个的一切,早就被东方老师看破了,都在这句诗里。”
吴依人再次逐一打量祂们几个,纳闷地说:“你们在说什么啊?”
这看似平静,却是场无声无影的较量。
拳脚兵戈,从来都发生在低等生命之间。如那个半神时代,他们以建造金字塔这样的巨型建筑来争夺陆地资源,打的都是数学战、地质战、气象战。别说人跟人的正面作战,不同物种之间的短兵相接都很少。神是从容的,神与神之间再大的争端,也不会那么下作失态。
所以,他们较量在一个公开透明的意识层面。
东方意欲假做要唤起吴依人的回忆,其目的,不过是想推导出一个他想要的结论——吴依人早就不爱吴铭了,所以也不想念、就不存在心灵感应了。这样,不但可以蒙蔽一下雷泽,自己也可以坦然卸下棒打鸳鸯的内疚。
而雷泽则是半真半假,混淆视听,有意混乱吴依人的心智。
东方看了看吴依人,说:“吴铭下落不明,你心里就不想他吗?他为了你要死要活的,别说钱,命都可以不要啊。”
“想啊,可想有什么用?再说,我就是怕了他那种要死要活的。”
“可我给你提了这么多引子,你好像都没有印象。”
雷泽接过话茬,笑道:“那些悲催的事,忘了也罢。你问她,在南京的童年记忆,肯定一点都不会忘的。”
“南京这才几天,我有那么健忘吗?”
众神知道,吴依人指的是不久前的面试,于是又是一阵大笑。
“唉,这种隔世情缘,她一个孩子怎么记得?”雷泽慈祥地看着吴依人,微笑着说:“其实,什么蛮蛮鸟啊、抱柱啊,都是你俩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爱情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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