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扑哧”一笑,表情清新可爱,故意蹙着眉说:“这词,真的是我填的?”
“是啊?《如梦令》,你还填过两首。”
女孩格格地笑,她说:“如果是,今后回想起来,恐怕也真的要呕吐了。”
“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是胡人?”
“你这副打扮像啊,你看我穿的,这才是大宋服饰的风格。”
“这么说,你见过胡人?”
“是啊,我随父亲去过东京汴梁,那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此时,吴铭可以确定,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不是吴依人。说话一股河南味儿,听到蛮蛮也没有反应……。而且,对于真正的李清照,这个年龄,可能还没填出那首脍炙人口的《如梦令》。吴依人反而耳熟能详,她不但会嗤笑,更会骄傲地背诵出来纠正他。
吴铭一直保持侧卧,最多转动一下脑袋。因为他全身骨r、筋脉、气血混乱,虽然不觉得痛苦,但几乎是滩烂泥,行动吃力。他再次环顾四周,用力撑起一副和蔼的微笑,对李清照说:“我累了,你块回去吧,你看这天、也快黑了。”
“你这样虚弱,一个人在这里没事吧?”
“没事。”吴铭说完,竟翻身落水,消失了。
但水面是平静的,一丝涟漪都没有。
小姑娘惊愕地看了半天,这不是正常的落水,她以为是见了德全如醉的神仙,便慌忙划船走开。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视频到此结束。
张宏国说:“我们现在知道,他到过宋代。”
“那就赶快救人啊?”
“他在视频中消失,说明他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所以……。”
“所以还是没办法,是吧?”
此时,东方句芒敲门进来。
吴依人看了看祂,坐着根本没有起身,她打开手机胡乱操作一通,没好气地说:“就别装了,都是神,还装着要敲门进来?”
“你不信我们,怕惊着你了。”
“当我傻吗?都这样了,我还能无视神的存在?之前只是不习惯。——说吧,你是祂们的头儿,吴铭的事怎么办?”
东方看着张宏国说:“让我说着了吧?不建议你们用这种方法,怕的就是这样。”
张宏国尴尬地说:“没想到他会再次消失,如果他停留在宋代,让吴回把他驮回来不就可以了?”
“那你想过没有,他这次消失后会到哪里?”
“到更远的历史吧?”
“错,如果我不停地搜索,不用你们这样繁琐的计算,一样可以找到他。但前提跟你们一样,他得出现。所以,他不是穿越,而是生命属性变了。”
张宏国不好意思地憨笑道:“看来、问题还真没那么简单?”
“一个人找不到了,你说,是用尽手段证明他死了好,还是由他失踪更好?能证明他死,还找不到尸首,只会增加生者的痛苦!”东方这话,显然是说给吴依人听的。
“可他没死。”
“没死,可就是回不来了,就像他们说的上西天了。”东方看着张宏国,祂诘问道:“不是一个道理吗?我早说,没有匹配的能力去实现它,计算出来有什么意义呢?”
“我家吴铭也说,现实中不存在无能量无意识的、几何意义的空间。今天这种单纯的影像,用于同维度时空搜索还有些意义,可以确定搜索目标和路径。但跨着维度,这种数据……,成本这么高,还不如找明星拍个电影。”
这话有点刺耳,张宏国平静地说:“你不会以为我这数据是编造的吧?拍电影是根据剧情,可以提前预览结果,而我们这是在未知的情况下,通过繁复的计算得出的结论。”
“这是个没有意义的结论……。”
“小吴啊,”东方句芒怕他们因此争吵下去,连忙打断了吴依人的话,祂问道:“你刚才说、跨了维度,也是吴铭老师告诉你的?”
“是的,他曾经预感到过,有一天会跟整个世界失联。”
“预感?”东方句芒有些兴奋,祂追问道:“他凭什么会有这样的预感,跟你说过吗?”
“入职前,吴铭跟我介绍,说‘源溯’是个多余的项目。地球文明反反复复走到今天,物质上解决不了分配问题,精神上摆脱不了对科学的迷信,根本原因就是太重证据。”
东方句芒笑道:“此话怎讲呢?”
“证据决定了话语权,话语权决定了分配权;而多数人陷于这种逻辑,迷信数据,迷信制造和处理数据的工具。”
“嗯,看来有必要找个时间,让你来给我们上一课了。”
吴依人笑了,她说:“其实我也不理解,只是记忆力好,硬记住的。”
张宏国讪笑着说,“呵呵,这感觉有些反科学吧。”
“这个帽子可不能乱扣。我家吴铭的意思,不过是说目前这种科学太过放肆。才发展了多久?不能解释的东西多了,进不了你的理论体系,不可能完全是单方面的问题,也不存在单方面的反对或排斥。”
重逢以来,就算身体都再次接受了吴铭,但观念已经出现越来越大的分歧。也许是近年来的经历所致,吴铭越来越虚无,吴依人却是越来越现实。说难听些,他们相互甚至是不屑的。吴铭任由她去处置股权,她也任由他那样风魔九伯。
这样的两个人,吴依人现在竟愿意维护吴铭芝宇的观点了?
不,她是看了视频之后心里不爽,产生了吵架的冲动。
之前,两个人开玩笑,吴依人每次说自己梦中情人是李白,吴铭都会回击她,说他也有梦中情人,就是这个李清照。原来不当回事,是因为她认为不存在那种可能。
她拿出吴铭的观点,一方面是宣泄情绪,抛出来让大家围攻,好让自己心里舒服些;但更重要的,还是吴铭的股权关系还在走法律程序,她担心夜长梦多,所以抛出很多有利的观点,让大家感觉吴铭必定会生还的。
但这些话抛出来,张宏国竟无以应对,连东方句芒也频频点头。这倒让吴依人忽然有些宽慰,觉得吴铭确实会别来无恙。她说,“待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我还是回去吧?”
张宏国跟东方句芒相互看了看对方,张宏国说:“好吧,还能怎样呢?”
东方说:“今天来不及了吧?要不先在这里住下,明早再走。”
“我已经订了机票。”吴依人晃了晃手机,“张主任忙,派司机送我就可以了。”
“还是我亲自送你吧,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这不怪你,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我也给你道个歉,刚才一时情急,失态了。”
“没事,其实大家都着急。”
张宏国引大家出门,自去取车。
东方看着这个山环抱的地方,感慨说:“等你家吴铭回来,这地方、就要废弃了。”
“为什么?这么大规模的计算中心。”
“功能不再为人所需,再大也没用啊。人都喜欢变数,喜欢额外的、意想不到的收获。吴铭此举,将给大家带来新的时空观,人们不会对确定的历史和未来感兴趣。”
挫折让人成熟,此时的吴依人,端庄而刚毅。
她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东方先生、打算怎么救我家吴铭回来?”
“不用救这个系铃人,知道怎么系上去,就知道怎么解开。”东方看着吴依人,竟然长叹一声:“说实话,你也不要笑我们自私,我们现在更担心的不是你家吴铭,而是我们自己。你知道吗?这将意味着、一种新的生命形态要出现了。正如我们一个神可以毁灭整个人类文明,祂也将具备把我们整体毁灭的能力。所以,我们在赌。”
“你确定他能自己回来?”
“会的。”东方句芒坚定地说:“你刚才吴铭那些话、很有见地啊。”
“接刚才的话,他还说,神所以被人怀疑,完全是因为迷信科学、或被伪科学拒之门外的。”
驱车过来的张宏国笑道:“他也会理解我们?”
上车后,东方继续问吴依人:“既然吴铭早有预感,他有没有提到过、什么情况下可能实现跨维度往返?”
“说过,但我没听懂,他说事实上他也弄不懂,只是感觉有那种可能。”
“呵呵,弄懂就不至于这样了。你还记得他的原话吗?”
“他好像也没有定论,只是在默念着:‘?或者?’后来,他好像很确定地说:‘不,应该是现在’。”
“现在?”
“对,就是现在。”
“零维时空?!”
“什么是零维时空?”吴依人和张宏国异口同声地问。
“吴铭认为,如果把时间看作时空的第四维,就颠覆了时间和空间的定义和逻辑关系。新逻辑下的时空最多存在零、一、二、三、四等五个维度,其他都是扯淡。由于加入了时间这个意识变量,所谓的四维时空或事物,根本属性,其实就是生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