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科幻小说 > 现在 > 愚公移山
    “我身体的一部分?”

    最初的概念里,吴铭坚信吴依人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后来,他终于承认堂庭山和吴回也是自己一部分的意识;这次山海图之行,意识和r脱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可以再次被分……。

    “是的,甚至只是一小部分,是我凭记忆猜的。”东方句芒转对吴回说:“你们路过日月山时,你抱着他,什么感觉?”

    “过半的时候,他身体越来越重。”吴回看了看吴铭,接着说:“不是一般的重,重力的方向正常是向下的,但感觉他那时是个水平的力。反正,感觉就是被什么吸着不让离开。张工非要说那是一个大上坡,油门都踩到底了,还是慢。”

    “吴铭当时什么感觉?”

    “我睡着了,感觉就是行进在山体里,压力特别大。但一过去就好了,身体和心理上的压力一扫而光。嗯,还记得那里天特别高、特别蓝,空气也特别清新,到处弥漫着油菜花的香味。”

    “避重就轻。”吴回说:“你怎么不说你犯神经的事?还没到日山和月山中间,他忽然醒来,硬说前面没路,要撞山了,他要跳车。”

    东方句芒笑道:“这就对了。”

    看吴铭和吴回面面相觑,东方继续说:“现在看到的是日山和月山两座小山,而真正的日月山呢,只有一座,高耸入云。这座山,就是你吴铭、身体的很重要的一部分。”

    “后来呢?!”吴铭惊异地说:“山怎么变成了人?”

    “后来的事就很清楚了,但我只能点到为止。”东方句芒看着吴铭的眼睛说:“你刚才说重回山海图看到的景象正常,这说明,你视力恢复得很好,已经值得你去信赖。”

    “听你这意思,只是值得信赖?”

    “还记得上次吗?带你去的一个类似的多时空体系,你当时除了感觉信息量巨大,并没有其他视觉上的感知。现在,你在山海图这个时间薄层上,能分辨出层次之间的差异,说明你的视觉意识苏醒,你要试探着接受祂、信赖祂,如此而已。”

    “也就是说,我看到的并不是真相。”

    “应该说是有局限的真相,比如力学在亚里士多德时期和牛顿时期是不一样的。从你进出山海图的方式看,你还存在一些惯性思维。所以,关于日月山的事,我先给你提个引子,后面的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没头没脑的,我从哪里开始啊?”

    “当然是日月山。”东方句芒说着,冲吴铭挥手搅和一番,那个身形散乱不堪,但一会儿就在旁边又凝聚成形了。“去吧,你现在不需要吴回了,去日月山,也是瞬间的事。”

    “可我南京的身体?这样飘飘荡荡的,感觉很不好。再说了,我还要去见蛮蛮,这样会吓到她。”

    “那你可能就不会太自如了。”东方句芒瞥了一眼吴铭,摇头说:“自己看着办吧。”

    “吴回带我去,你有一部分也是我,现在我有事,你也托不干净。”

    吴回马上就躲开了,祂说:“我才不呢。”

    “他要……,”东方忽然想到吴回要到海西州,就说:“吴回,要不你就带他去?也算顺路。”

    “他老吸我。”

    说到这,倒让东方句芒想到一个问题,祂郑重地跟吴铭说:“你现在可以控制自己的意识了,不能刻意太接近谁,特别是吴回和堂总。记住,你现在能伤害到的,都是在乎你的人。不在乎你的人,跟你形不成意识上的呼应,你也根本影响不了他们。就像你想用意念取你的手机,它不回应你,完全符合你的两极学说,因为它不是你的正极或负极。”

    其实,一进山海图,吴铭马上就明白了东方的各种用意,包括不得已时,祂可以在那里有效控制、甚至毁灭他。吴铭自知最近意识飞转、念力猛增,自顾不暇,还能顾及别人?静下来他也后怕,所以对东方句芒为自己预设的各种场景都不介意。

    他甚至感激地说:“还好有你及时提醒。”

    他们心照不宣,东方说:“把你引到那里也是迫不得已。”

    “不用解释,那是个好地方,还有陪练,我已经可以熟练控制念力了。”

    “那就是说,只要你不刻意伤害他们,堂总和吴回都是安全的。”

    “应该是的。”

    “我看还是这样吧,吴铭芝宇,你原本是太古元神,实际能力目前已远超我们,只是不熟练。学着找回自己吧,当练习了。神跟人的根本区别,也是人确定停止进化的根本原因,就是他们迷信数学和物质基础上的所谓科学,不再相信和刻意挖掘自体感知能力。身体感官,也被他们刺激,成了单纯的糜烂享受。”

    东方句芒说完,便和吴回一起消失了。

    吴铭回到南京住处,看自己身体安然还在,便“倏”地一下去了日月山。

    太阳还是那样,像极远处一个透出亮光的洞,耀眼但不温暖;景色,看起来还是那样辽远而苍凉,总让人产生一种被遗弃的悲壮感;脚下的风,也好像可以被人直观地看到,看到它失魂落魄地溜着地面飞跑,呜呜的声音里满藏着遗憾。

    还是那段路,吴铭倏倏忽忽地往返了很多次,没发现什么,也没再有被吸引的感觉。

    祂忽然意识到,跟这个地方相互吸引的一定是身体,而不是意识。

    吴铭只好再次找到东方句芒,“我去过了,没什么异常,一点感觉也没有。”

    东方句芒沉思了一下,“看来,你跟我们存在的逻辑真不一样。我们作为神要脱去r,你可能不需要。这种存在跟我们的逻辑相悖,所以我解释不了,实在是爱莫能助了。但你记住我说的话,你跟日月山有很深的渊源,这不容置疑。我不能知无不言,是因为我的记忆也可能是片面的,说出来也是干扰你的思维。”

    吴铭飘忽的身形渲染了祂的失落,回到南京,祂径自与身体重合,便睡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手机吵醒,是吴依人。

    第一句,他希望听到的是两个人曾经那种卿卿我我的情话,但现在,他所听到的,全都是公司开股东大会的事。吴铭心不在焉地说:“你就去吧。”

    “你说什么啊?我又不是股东。”

    “哦,”吴铭这才意识到,他提起精神说:“我也不是股东,这种事儿跟我说也没用。”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啊?”

    “你也不问问、我?”

    吴依人停顿了一下,歉意说:“哦,你看我就顾着忙,都忘了问你,一直联系不到你、你干什么去了?好在有东方句芒,祂说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吴铭原本想把自己的事告诉吴依人,但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说出来也是鸡同鸭讲。他只好也敷衍道:“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放心吧,相信这个企业,很公平,不是你想象的多少黑幕。”

    “那你最好也争取一下啊,哪怕一个点呢,基数那么大。”

    “是啊,基数那么大,只要有你的,就不是个小数目,要多少才是个够啊?”

    气氛有点尴尬,吴铭静静地等了几分钟,便挂了电话。

    又过了一会儿,吴依人又打电话过来说:“对不起啊,我也是一时利欲熏心。”

    “我没事的,就是想你了。”

    吴铭明显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隔阂,他看看手机,很多未接电话,他懒得回。

    本想打电话给吴回,让祂再驮自己一次,因为他想回无锡家里,却不好意思,怕见熟人。但现在角色瞬间转变,祂们是神,自己也是神,竟还是高于祂们的神!

    吴铭只好趁着夜色回家。

    房间里还有吴依人的味道,吴铭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顺势倒在两人时常偎依的上。缠绵的记忆,和上残留的母性气息,让他感动得突然想哭。

    一场颠沛流离,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态度,相互都认为对方是在堕落。

    有种爱是强行改变别人,还有种爱是证明自己。

    于是,他们都在沿着自己的方向坚持……。

    “我一定要找到真正的日月山。”

    吴铭擦了眼泪,无意中,目光落在墙角那个书橱上。自从开始研读《山海经》,书橱里的“诸子”就被封存了,因为吴铭认为,他们是横亘在自己与真相之间的墙。

    “也许早被误导了呢?”

    吴铭忽然这样想,他打开书橱请出各种《子》,一下就看到那本《列子》。

    多少年了,这本书根本没有合上过,也早被自己打满了问号——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

    “……且焉置土石?”杂曰:“投诸渤海之尾,隐土之北。”

    操蛇之神闻之……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

    自此,冀之南,汉之,无陇断焉。

    ……

    (月日到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