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铭茅塞顿开,他立刻打电话给东方句芒:“东方,我知道了!你不是说、我有什么感觉合理的猜测,你都可以帮我迅速验证吗?我知道日月山的真相了!”
东方句芒出现在吴铭身边,聆听着吴铭的陈述,祂不住地点头。
“你分析的没错,庄周和列御寇,确实很能编故事。愚公移山是在强调一种精神,事实上,没有人把太行、王屋二山移走,他们还在原处——冀州之南、河阳之北。”
“移花接木、借题发挥,是他们编故事常用的手法,所以这个故事也该有原型。有其事,但山并不是那座山,人也不是那个人。”
“那就是说,你认为被移走的山、是日月山?”
“是的,而移山的人不是愚公,而是大禹。”
“一段全息影像,自己慢慢看,我就不陪你了。”东方说着便挥手而去。
吴铭再看,卧房墙面上,开始有清晰的影像呈现——
热带海边山上有一草棚,看那格局摆设,应该是个临时的议事厅。
草棚下,一人神色严肃,他们穿着风格与现代并无太多差异,都是做工精细的葛衣。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山风凌乱了他的须发,却掩不住那一脸从容的微笑,眉宇间也透出不凡的英气。他是姚重华,也就是后世说的舜帝。
事实上,鲧并没有窃取息壤。治水九年,看自己年事日高,不能救万民于洪水,他心里着急,打算祭祀先祖,告求先祖容许动用息壤,也不过是个想法,拿出来跟商量。
“你们推举我治水,我现在也不过是动了动窃用息壤的念头。”
“先祖遗训,甚至还施了咒语,动了念头就会被诅咒的。”姚重华殷切地看着鲧,他摇摇头说:“治水是千秋大业,你啊、不能操之过急。”
崇伯鲧本来就脾气暴烈,心系治水,哪里顾得上一己之安危。他拍拍膛对姚重华说:“为了黎民百姓,什么样的诅咒我都不怕。——既然有息壤这种宝贝,为什么不能用来治水?难道为了一个传说,就可以置万民于水火而不顾?”
“那不是传说。”姚重华指着山下远处的滩涂说:“崇伯鲧,你看看眼前这片滩涂,才多少年?”
“才多少年?几十年了!眼前也就这几千步,沧海桑田、桑田沧海的,你算算多少次了?为什么就不能一劳永逸,用息壤彻底把它解决掉?”
“祖训说得很清楚,息壤虽然可以使土地不停增长,但淹掩洪水是无效的。”
“能让土地不停地增加,却不能掩水,谁信啊?”
“祖训就是这么说的。”
“我看你就是食古不化,不试试怎么能知道?”
“崇伯鲧,知道你治水心切,但妄议息壤,你已经严重违背祖训了。”
“难道祖训要求我们这样任由洪水泛滥、不顾黎民死活吗?”
姚重华摇头叹气,下令说:“削去爵位,囚禁羽山,思过三年。”
“慢!”这时,一个英俊的男子拨开人,冲鲧叫道:“父亲!”
“文命?”
文命是大禹的名字。
“父亲,你怎么能这样呢?息壤不能动啊。”
“你知道什么?九年了,我还有几个九年?”鲧被人押着,抬头扫视山下,恨然说道:“这样治来治去,又回到了之前那个样子,我还有脸面接着治下去吗?”
“父亲,羽山不过是个孤悬小岛,对性格火爆的您来说,远离尘嚣根本就是种折磨。但您就当是静修吧,我会子承父业。”
“文命,不要再去治水了!谁不知道祖训写的什么,哪来的水患?都是人患!他们要成什么千秋大业,就让他们做去,为什么要祸害我们的黎民苍生?”
所谓尧天姚重华日,说的就是,那个时期的天下治平,是尧姚重华以仁德换来的。姚重华皱了皱眉,一个治水英雄,最终竟是这样一个令人唏嘘的结局?
虽然于心不忍,但姚重华不得不吩咐左右说:“押走吧。”
就这样,鲧被人押走了。
一阵沉寂之后,有人请命继续治水大业。
——他就是禹。
那一时期,地球上没有多少大块陆地,可耕地就更不用说了。资源的局限下,人类社会和自然界的蚂蚁和蜜蜂一样,严密地分工合作,并没有非常清晰的家庭观念——女人就是生育、抚养、抚慰,若非大洪水之类不可抗拒的因素影响,根本不用为生计担心;而男人就是劳作。连年水患,出于对劳动力的需求,女人更成了维持社会延续的宝贝。
看到这里,吴铭忽然联想到吴依人,他们甚至还没有要孩子呢。
他感慨,现在,这种心态的女人太多了,她们高呼着女权走上就业岗位,何尝不是上了有些懒男人的当?其他动物不工作,都能或恩恩爱爱、或相忘江湖地活。但身为人,特别是身为女人,还要抛头露面地为生活奔波,想想真是活该。
吴铭心说:奋斗吧、傻叉。
远方的女人忙着她所谓的事业,吴铭继续躺着看视频——
“文命,你真的要继续治水?”
“是的。”禹肯定地说。
姚重华欣赏地看着禹说:“崇伯鲧是你的父亲,我感觉、他是反对你继续治水的。”
“是的。”禹说:“可您只知道他反对我治水,却不知道为什么反对。”
“哦?那我倒是想听听了。”
“因为我跟他的视角和目的不一样,治水的方法和心态自然也不一样。”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作为我的父亲,我尊敬他,所以只能在旁边提过几次。您知道,我父亲脾气暴躁,不太喜欢听取不同的声音。”
“那你对治水什么看法?”
禹从容地说:“首先,我认为先辈们确实做了件福荫子孙的大事。我记事的时候,山下是稀疏的灌木,还有颍水,穿过去几千步才流进海里。后来,水一下子把山下这片土地淹没,然后又逐渐吐出来,感觉有趣,所以会留意水位的变化规律。”
“你父亲崇伯说九年来徒劳无功,你却看到了变化的规律?呵呵。”姚重华笑道:“他作为父亲,时间跨度比你长,经验自然会丰富得多啊。”
“对于一件时间跨度超过所有人寿命的事,经验反而是负担。就拿治水这个事儿来说,先辈们肯定是智慧且严谨的。既然列为祖训,我们就该相信,息壤能使土地增加、但不能用来治理水患;更应该相信,治水是千秋大业,先辈们怎么会拿千万子孙开玩笑呢?”
姚重华笑着说道:“那你的意思,我们在开玩笑了?”
“我们也没有开玩笑,但毕竟是日久年深,先辈们让我们保证不动息壤的前提下合理治水,具体什么用意、如何实现,我们无从得知。——未知的基础上,我们凭经验‘水来土掩’,虽不是玩笑,但跟开玩笑也差不多少。”
姚重华再次认真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点头说:“对你父亲崇伯来说的未知,你现在……?”
“如果不是有备而来,伟大的父亲被流放羽山,我一定会哭天抢地、拼命为他求情。”禹自信地看着姚重华,他笑着说:“但我却遗传了他刚愎自用的性格。”
“既然要治水,就要先了解水从哪里来。”姚重华慈祥地看着禹,平和地问道:“大水周期性从西北方向奔流而下,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水还是那些水,不过是循环的。”
“哦?”姚重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有如此见地,他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水是循环的、水又是怎么循环的?”
“竖亥早就提供了水的来源和流向……。”
“竖亥?”
“是啊,他跑遍四极。根据他搜集的信息,我分析,这种两三天的反复,是水面正常的动荡;而像我父亲看到这种、以九年为周期的沧海桑田,则是一个大的循环。前者完全可以不予理会,因为我们永远不可能让大海彻底平静,我们要治理的,就是第二种。但我父亲不认可这种分析,他只在乎眼前的泛滥。”
“唉!”姚重华叹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们可能都犯了你父亲一样的错误。说吧?如果你来治水,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我要治理的、与其说是水,不如说是时间。”
“时间?!”姚重华惊异地问:“时间怎么治理?”
“我们这个世界,是水和陆地两个球形的叠加,水有水的中心,陆有陆的中心。先辈所以不让打息壤的主意,正是因为息壤是把调整水陆平衡的钥匙。但我们的贪念,在获取大面积土地之前,必须接受时间的考验。”
“哦?!”禹的话如此确定,让姚重华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他不无急切地说:“看来你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他们到处砍砍凿凿,但没找到枢纽。我只需做一件事,便可一劳永逸。”
“你的意思是……?”
“日月山,我只需移开日月山。”
(月日到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