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许说这个。”吴依人一把夺过电话,她把五官集中紧收到极致,冲东方句芒做着鬼脸。然后连忙转对手机,跟吴铭解释说:“你别、别听他的啊,他胡说。”
“祂没胡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怎么回事。”吴铭平静地说,“你感觉忽然失控,想跳舞、对吧?”
“你说什么啊。”吴依人装糊涂嗔怪道。
“偶尔失控一下,也符合你的形象气质,可以帮你快速融入那个环境。”
后来,乖巧的吴依人果然一下俘获了北京那边多数人心。都说:“不管实际多大岁数,天天喜盈盈的、小巧可人,偶尔还能带大家嗨一下,好亲切、好可爱的小姐姐哦。”
吴铭的初衷,可不是要帮她给北京同事一个什么第一印象,而是对自己的测试。
异境回来,他意识里骤然多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信息,但基本无法解读。像企图用一台低配置电脑玩一个大型游戏,一尝试就卡顿,根本运行不了。他知道自己不够强大,但不断尝试和测试还是必要的,如有反应,对雷泽和堂庭山来说也是个震慑。
这让吴依人有些尴尬,但吴铭有效验证了自己对意识的操控。就雷泽的反应,他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才没有妄动。
吴铭接着说:“不管怎么说,哥哥也承认错了。”
“让蛮蛮省心点吧哥哥,求你了。”听吴铭懦弱,吴依人心软,觉得自己言重了。
“蛮蛮不要担心,好好做事吧。”
“不用担心”,吴铭这才发现,自己对吴依人的担心、他们任何人之间的相互担心其实都是多余,有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东方句芒,每个局中人至少都无性命之虞。
“我一离开,网上就盛传太湖出现了海市蜃楼。我梦里常有蜃景出现,但这辈子、还没见过真的呢,好可惜啊。还有,我一来北京,原本状态很好的,都怨你!”还是那个喳喳叫的孩子,她认真而无序地叙述着、呵斥着:“动不动就把自己喝个生不如死、险象环生,天天这样喝酒撒泼,你让我再回去怎么见街坊四邻?还有,家里你肯定是没办法待了,公司呢?你想过没有,你就不考虑一下影响?”
但她哪里知道吴铭正在经历什么。吴铭知道这和当年一样,但他可以接受堂庭山判自己疯了,绝不能让吴依人觉得自己疯了!所以他必须忍着,等待时机,证明是遇人算计了。
柔利以蛊术算计自己,这是明枪,且是受人指使。
巫蛊之术,不过是利用了人性中的yin暗,用更yin毒的道具通过某种介质沟通、放大双方的意识互动,从而达到对另一个生命的暂时控制。命理通达的吴铭,不可能会受此蛊惑。
所以他分析,真正来自背后那支暗箭,一定是东方句芒!
刚才有意让两个东方句芒免提对话,就是让吴依人听的。两边声音几乎完全重叠,但还可以明显地分辨出时间差。即便她还听不出来,东方句芒也不会那么快就适应跟自己对话,吴依人或许能听出来东方句芒分身两边——这样,她可能就会相信神的存在,而东方句芒就是身边可以接触到的、可能构陷自己的神。
但神做事自然缜密,祂随便换了一个令吴依人敏.感的话题,就解决了可能出现的尴尬。显然,虽非恶意,东方确实有意在打击自己,吴铭却什么都做不到。
不说透,是因为吴铭还不确定祂的目的。如果真的只是劝自己静心修养,他也可能会欣然接受。
事实上,东方句芒也有些小激动,虽然明知吴铭素来排斥自己,但至少没找错人。
祂感慨吴铭的痴心,为一个女人竟舍身到如此地步。
一开始,东方句芒真的误以为他被蛊术魅惑,但当那两个用以施蛊的娃娃掉下来时,他就知道,吴铭嚣张地配合着柔利的蛊术狂舞,是对柔利和她背后势力的蔑视;而当众“尿诗”,也根本就是对自己直接的挑衅。
为防止伺机而动的雷泽太接近吴依人,北京的东方不离左右。吴铭在蠡湖边上带着两个布娃娃舞动时,远在北京的吴依人忽然兴奋。祂明确知道,这不是蛊术在起作用,吴依人吃也吃了、垫也垫了,不可能再被任何妖异的巫幻之术所蛊惑。
吴铭后来是真的不胜酒力,要不,吴依人一定会跟他们一样舞动起来。
远远近近,吴铭脑海中片片落落的记忆修复不少。反制柔利的蛊术,竟真的与远隔千里的吴依人发生了感应?!吴铭有些跃跃欲试的冲动了。
秦观墓石坊前,云雾已被和煦的阳光驱散。
东方句芒说:“做神仙,其实也不是你想象的无一点情趣可言。我们这么久,不一样也常常一起喝酒吗?还有,你看柔利吴回你们,她后来看无法当众对你下手,还搂草打兔子、顺带着捉弄一下吴回——与神相关的构陷和复仇都这么温馨浪漫呢。”
吴铭在最近那个石凳上坐下,念及吴依人他就凌乱。做神?他不知道该不该擅自修改生命属性。“她说过,关系复原的前提是身份对等,放下原来的吴回。”
“那你就更应该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了,你觉得、你还能跟她对等吗?”
混沌中的吴铭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重逢那天起,他就意识到身边有个无形的推手,有意打击自己的同时,也在无限膨胀吴依人。两人身份,虽然目前还算对等,但明天呢?也许等不到明天,自甘沉沦,加上那个背后黑手……。
“既然已经这样,吴铭兄,何不先放下她,清修一段看看再说呢?”东方句芒殷切地看着吴铭说:“嗯?你想,你们所谓的机械,不就是在一堆冷冰冰的铁疙瘩上处心积虑吗?即便它们最终能实现你们想要的一切,但毕竟是身外之物。随身携带也不方便,何不在有意识基础的血ròu之躯上下点功夫?”
为挽回关系,吴铭真的想要东方句芒描述给自己那些能力了。但自从见识了吴回的神力,他有些迟疑:“我可不想像吴回那样,施展一下就破绽百出,到处留下的都是笑话。”
“那全在你自己的修为,回想一下,你哪些被神的逻辑改变过?没有,只是帮你分析了一下你作为人的尴尬。”东方句芒好像松了口气:“你终归还是你,还是吴铭芝宇。”
“你确定?”
东方句芒知道吴铭在动摇,赶快上了临门一脚,语重心长地说:“况且,这对你们破镜重圆、百利而无一害。你想,世上不贪的还叫女人吗?对男人,哪个女人不是按神的标准要求的?很多无理要求都是自相矛盾。你啊,根本就是意乱情迷,觉得吴依人就不食人间烟火。其实她也不能例外,她要的,你作为一个人根本给不了她。所以,其他都是虚的,好好提高自己,要不,你们以后、恐怕也只能随缘了。”
“诶——,那就喝酒庆祝一下去?”幸灾乐祸的吴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看吴铭还在犹豫,他直接就擒住他,“走咯——!”
逐渐恢复神力的吴回没有彻底解放,所以喜欢这种快意恩仇的感觉,他挟持着吴铭重游故地,目的,不过是先乱了吴铭心情,然后诱使他再度纵酒失态。
吴铭犹豫着想尝试放下吴依人,却也不知道所谓的修行将怎么开局,首先可能要了断红尘俗愿吧?但想想刚找到的家、刚找到的老婆、刚开始又将结束的感情,他难免又心生悲意。只好任由吴回带着他,再度遍览这恋恋红尘,遍踏与吴依人足迹交错的地方。
……
晚饭在锡沪西路,无锡站北广场附近。
三个人往常一样边喝边聊。
吴铭表情麻木,越来越落魄的现实,让对神的世界有了些许期待。他说:“你不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吗?”
东方句芒毫不谦虚,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值得让神去谦虚:“是啊,原本就是呢。”
“可对我并没表现出这些能力,很多事情不也是不知道、不确定吗?”
“作为生命形态的、客观真实的神,不是有经历过的记忆才无所不知,而是可以基于已知逻辑,瞬间对过去和未来进行分析并得出结论。所以,没彻底了解你吴铭的生命逻辑之前,有些东西、我还真是无法定论。但这种情况仅限于你,其他人、打什么小九九,我一看便知。”
吴回对吴铭举杯,使眼色说:“你、该写诗了,今天感悟那么多。”
“是啊,要不要我提示一下,伐木累、伐木累。”
吴铭知道,他们在笑自己,笑自己感悟太多却不在路数。
反正已经这样,随他们笑话吧。于是又发感慨——
南长繁华街十里,
独在梁溪凉兮兮。
崇安再无此思愿,
心死魂游长广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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