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依人单纯善良,痛快地哭上一场,便也平静了。
但她更迫切地感受到快速实现自立的必要和重要。
而且,对于吴铭这种事情也不能姑息。所以,她决定坚持按自己既定的方向走下去。
现在清楚了,吴回当初说离婚只是种仪式,离婚不分家,家还在。等名字再改回来,再结婚,家就可以再次回复正常。
吴依人冲了个澡,洗去身上的汗液和脸上的泪水,还是那个清秀可人娃娃,但说话的口气已经庄重很多。“我们先回到蛮蛮和哥哥吧,重新定位、重新开始。你也累了,去洗一下休息一会儿。我们最后吃个晚饭,当你给我饯行,我明早启程、去北京。”
见吴铭对着电视呆坐,知道他心情烦乱,不肯说话,就帮他开了电视。
吴依人兀自坐了一会儿,只好先去厨房做饭。
吴铭表面木然,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便打电话给东方句芒。
“唉,真是摁下葫芦浮起瓢。你醒了吗?”
东方问得直接而突兀,吴铭竟忘了准备好的诘责之词。“什么醒了?你在哪里?”
“你迟钝了,原本跟别人说什么、跟你说什么,别人听不出来的区别,你都能听出来。你现在竟然问我在哪里?好吧,这说明你非但没醒,更加执迷不悟了。”
“没空给你废话,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想知道你具体在哪儿?打电话就是想问你,当时在福建,我说老同学请我到南京做事,征求你的意见,如果所托非人,就干脆在疯人院一辈子不出来了。记得你当时好像说、做什么不重要,只要是去南京就可以,因为我的过去在南京。可我现在发现,我过去却是在无锡。”
吴铭知道东方的手段,所以才这么信任他。作为正常的人类,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吴铭一个人清楚地知道并承认神的存在。但现在的人只相信科学,不信神。
这个秘密,是吴铭通过《山海经》对东方古老的神世界进行研究发现的。
神不但存在,而且神的能力、地位和层级分明,年代感十分明显。
距今,2000年左右形成的神最年轻,多数甚至不能称之为神,只能是仙、佛、魔或真人。这个时代的神,多由距今4500年左右的、大禹时代的神衍生出来。
而东方句芒则是更古老的神种,在远古历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对地球文明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禹时期,以大禹为代表那一拨神的光环,遮掩了更遥远的神的光芒。正如地球人看其他星系的恒星,其光芒远远不及太阳。
大禹治水打破了地球人的资源瓶颈,使人类科技和物质文明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台阶。但也导致逐步失去神性的地球人逐步失去意识主导,逐渐被物质、能量和YuWang奴役,也渐渐看不到神的光芒。所以,近4000多年来至今,以东方句芒为代表、代表着人类初心和地源文明精髓的、更古老的神,仍在逐步被人淡忘。
参透天机的吴铭固然信他,但也并不敬重。
因为他认为目前的文明背景下,神的存在根本没有意义,所以在人类跟前,地位才会越来越低。东方句芒就是这样,越是无所不能,越没人信他。
——作为神,就算你成就了谁,自我膨胀是成功者的通病,他只会认为是自己修为所致,而非借助了神力;如果你毁灭了谁,被毁灭者连替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吴铭正是抓住了神存在的这种逻辑缺陷,与东方句芒形成了一种默契。
所在层级不一样,境界就不一样,做事的方式、风格、目的和结果也一定不同。如他想借堂庭山成就自己,东方也想借他成就其他。这是后话,暂时不提。
所以,吴铭有难决的判断时,通常会先在东方那里得到验证。做事成效就不说了,关键是大大增强了他的分析能力。
吴铭挂了电话,因为电话现在已经多余,东方句芒就在对面的电视里跟自己对话。
“那是你太自负,会错了意。你说你的生命丢了32年,向我请教,我说我不能说。你说你莫名其妙来到福建,堂庭山莫名其妙来福建找你,是不是说明你之前的32年在南京。我说是,当时还说,‘竹马绕chuang长干里,两小猜梦太湖边’。可惜你们都太偏执,考虑问题,重点往往都偏向RouTi支撑的人,而不是意识支撑的事。”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跟你说过,地源之神存在的意义就是催化和放大。我只帮你做判断题,其他题型,像什么选择题、问答题、应用题,我一律不予作答。也就是说,我只帮助你快速验证你的判断,至于怎么选择怎么实施,都是你自己的事。符合地源文明的行为,自然是迎合了地源生命初心的正确行为。”
“那你就我现在的情况做个判断吧,我现在醒了吗?”
“意识还在复苏,你这、最多只能算是大梦初醒,离真正的醒还很远。”
“你的意思是说,我真正醒来,像今天这种醒还可能不止经历一次?”
“那是自然,你这次醒来什么状态,自己该很清楚,你感觉彻底醒了吗?如果是彻悟,怎么会做这种傻事?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进洞房的文明人,现在却要回归丛林,要野兽一样顺应丛林法则了?想象一下,吴依人就是一头乖巧可爱的小梅花鹿,原本好好地养在你富饶的鹿场,你放她出去,然后再跟那些生猛野兽争夺?你好自信、好大气啊,我感觉这就是典型的nozuonodie。按佛家的说法,你原本差不多已经脱离了六道轮回,关键时候又回来了。唉,真不懂你,做神有什么不好?”
刚刚被吴依人奚落一番,现在,东方句芒又装得像个局外人一样。这幸灾乐祸的一番话,句句字字,全都落在吴铭的痛处。他心里何尝不在打鼓?重新开始一场恋爱,说实话,他一点信心都没有,关键是这完全不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此刻,他忽然有种晚年凄凉的感觉。
看吴铭无言以对,东方句芒更加过分,竟像别有用心一样唱起了《祝你平安》:“你的心情/现在好吗/你的脸上/还有微笑吗……。”
电视卡了,图像不动,声音也就这几句反复地唱。
原来,厨房里的吴依人担心吴铭,就过来探视,东方句芒只好瞬间消失。
吴依人拍拍机顶盒,没反应,干脆直接关机:“又死机了,要不你躺一会儿去吧。”
饭快好时,吴依人叫吴铭吃饭,他却躺在书房里的chuang上,zui里含含糊糊地嘟哝着:“蛮蛮、蛮蛮,我不想让你走、不想要你走。我就是感情巨婴,就是,我不能没有你。”
他是在呓语。
他chuang头有书,夹着书签那页说,像他这种爱得要死要活、承受不了离别的叫感情巨婴。吴依人知道这段文字,自己曾以红色下划线标记,现在被他用毛笔涂得乱七八糟。旁边的书桌上铺有宣纸,墨迹未干:
年已近知命,
无故又惹尘。
冥冥有定数,
自当甘沉沦。
奈何伤深深,
欲绝难忍忍。
若真有万劫,
宁不复其轮。
为石为草木,
从此不做人。
“唉。”吴依人摇头叹了口气,找东西给吴铭盖上,便去收拾行李了。
收拾完行李,吴依人有点累,她静静地在吴铭旁边坐下。
喝着水,再看那诗,她凄楚而无奈地笑了一下。心说:“这就不做人了,不做人你做什么?还没说要怎样呢,也就是去工作。唉,真希望下次再见,能见到一个体魄健全的你。吴回也好,吴铭芝宇也好,我不在乎你叫什么名字。”
此刻的吴依人好像瞬间长成,不再是那个小女孩。她拿手机看看,时间不早了,不能再这样惯他。于是,她抱着他亲了一下说:“宝宝该起来了,晚上会睡不着的。”
吴铭顺从地洗刷完毕回到餐桌,眼睛还有点红肿,他情绪消沉,不太想说话。
所以只是静静地坐着看她吃饭。
想到她明天离开,吴铭下意识地转脸看对面楼上,他确定柔利还在。
眼睛的余光落在窗外高出自家阳台的树干上时,一只蝉蜕正在风中摇摇欲坠。吴铭认定,那虫退是吴依人刚刚脱下的。他感知着她的转变,仿佛看见一只雨后出土的爬猴正在黑夜里奋力高攀。现已脱去虫蜕,肌体暂时还很柔嫩。只等清晨的阳光晒干那薄弱的蝉翼,她就可以恣意喧嚣着扶摇高飞了。
一个小女人到女强人的蜕变,就这样即将被自己全程见证。
在吴铭看来,自强作为一种精神固然值得推崇,但不要说女强人,即便是男强人,自强多是被无数痛苦锻造出来的悲哀结果。她定受了网上那些微商蛊惑,竟然可笑得认为女人自强也是种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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