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依人几乎是冷笑着,甚至只是瞥了吴铭一眼说:
无依人恨无回郎,
春意索然秋心凉;
若非芝宇三分似,
何来梨花压海棠?
“我这诗、不输于你吧?芝宇就是长相,跟你学的,现学现用。”
“不懂。”近乎麻木的吴铭酸楚地说:“蛮蛮学习能力是ting强。”
那个有点像吴回的人复姓吴铭叫芝宇,还一再强调自己不姓吴,所以,吴依人确定那不是吴回。可即便是这样,她并没有彻底放弃对这个人的了解。多次上网搜索,为的是获取他更多的信息,就是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与吴回的关联。
现在什么也不用做了,他就是他。
吴依人这首失意的诗,在第一句便嵌入自己和丈夫的名字,就是明确表示在说自己。因为思念失踪的丈夫,她原本已无意于chuang笫之欢,能跟这个老头子ShangChuang,不过是因为你这张脸,长得与心中所思之人有些相似。
她仿佛得意于自己的作品,又仿佛想干脆一下子把吴铭伤死,彻底断了百年好合的念想,从此不再纠结。“最毒妇人心”吗?吴依人这样天真的孩子一样的女人,也会yin狠吗?她走过来捏着吴铭下巴,故作轻佻,把那张脸拖起来端详着,刻意地甩着花腔唱道:
我是将门世胄,
误落在FengChen,
一点芳情未许人,
式瞻芝宇顿倾心。
自鸣得意地唱罢,吴依人还不忘对着那张脸抛个虚假但故作FengSao的媚眼。“嗯?哥哥,蛮蛮唱得怎样?对了,你不是蛮蛮的哥哥,你是我仰慕已久的吴铭老师、吴铭芝宇。小女子我对你也是,式瞻芝宇、一见倾心啊!”
吴铭又不傻,他听出了这种反话,但人难受时往往懒于言语,所以他沉默。
然而,难受却还没敢去感受那种难受的人,通常不会选择沉默。吴依人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她一刻也不想安静下来,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安静下来,将无法抗拒地陷入痛苦并去刻意体验,纷繁的意识可能也会偏执起来,甚至也会发疯。
所以,怨恨、委屈和刚刚产生的恐惧,驱使她不断地骚扰他,甚至想激怒他。
哪怕痛快地吵一架,或者打一架也好。
可她知道,这个现在叫吴铭的人根本不敢跟自己对骂,更不要说对打。因为他现在最大的心理问题不再是思念和困惑,而是愧疚。但愧疚有个屁用,你TaMa就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又掉进粪池,还执迷不悟?
她走过去,未必不真心地亲了一下吴铭,“说话啊?亲爱的吴铭芝宇,我真的仰慕你、爱你、需要你。竞聘的事,顺便利用一下裙带关系、不行吗?很正常吧。”
吴铭以为她还是不相信自己,以为她是混沌的。却不知道,这个小女人是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实施自救,她希望吴铭继续以吴铭芝宇的名义先把自己送走。赶快投身到繁忙的工作中,让自己的精神暂时回避一下。
而真正混沌的正是吴铭,他虽然找回了真相,却并没有从执念中走出来。这个痴人,吴依人提到哪里,他就纠结在哪里。
“听说、梨花花语是一生不离不弃的纯爱,海棠呢?失意地从天而降、无魂无香。”吴铭笑容惨淡,他无可奈何地看着吴依人,摇摇头:“我到底该是梨花、还是海棠?我活得尴尬啊!”
“那我就不尴尬了?”
这时,吴铭才意识到也许自己确是错了。
虽没奢望她为自己保持贞烈,但也要给矛盾和困顿中的人选择的余地。没有自己,就不能再奢望感情和依靠了吗?而她绝望的选择还苛守着一个标准——至少长相几分相似,说到底,能接受的,其实还是他。
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自己?稍有不解,竟然就想着换种身份回避,现在,别人想让他换个身份过渡一下,他却不肯呢。
吴依人知道吴铭的意思,但在她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存在失意,也从来没有失意过。
无魂无香,或许真可以形容哥哥。
哥哥自己是谁都忘了,用生命忘我地爱着蛮蛮,变成什么样都忘不了蛮蛮,哥哥的爱不变,以任何身份存在的时候都爱蛮蛮。但翻过来,蛮蛮可以接受任何身份的哥哥吗?吴依人心理这样埋怨着,却在想,既然相互找到了,六年的苦也算没有白受,就让它过去吧。可未来怎么办?你明天忽然告诉我,你其实又是另一个人,我怎办?
她认为两个人最好先分开一段时间,而且不是让他以吴回的名义,因为他已经用过了这个名义,他现在对外的名义是吴铭芝宇。所以得给他个教训,你爱做吴铭芝宇就去做去,也省得我刚到一个公司就换了几个身份。
于是,她坚强地掩饰住内心的爱恋、可怜和恐惧,不yin不阳地说:“吴铭芝宇,你是地源重臣,我一个小女人虽然确实需要你,但地源和堂庭山也需要你,回去吧。”
吴铭无力地争辩着:“蛮蛮,这儿就是我们的家,你让哥哥回哪里?”
“这儿是你的家吗?你是我什么人啊,刚认识几天就敢这么放肆?”
“我有证。”
“假证!”
吴铭说得懦弱,而吴依人回得却干净利落。
但看吴铭欲辩无辞、几欲顿足捶胸的可怜样子,吴依人有些后悔,甚至心疼,因为他还是那样,不管自己如何伤他、他都是心甘情愿的样子。她zui里嘟嘟囔囔,想淡化刚才有意的曲解:“你看是不是,外面墙上,到处都是办证的小广告,你有证顶个屁用。”
“你也有,只是故意藏着不拿出来。”吴铭说着,竟要四处翻着去找。
因为已经明确,所以他翻箱倒柜也很理直气壮。吴依人假装冷眼旁观,其实她很担心他找到自己那个证。虽然事情已经很明朗,没一起看到证,她就还有理由骗自己。
他在找,她在旁边解说。
“好吧,我刚对一个叫吴铭芝宇的产生兴趣,我前夫就找到了,恰恰还是你吴铭。几年来,委屈、辛酸和孤立无援,一个逐渐形成并接受的惯性,那么容易就被你瞬间扭转?好,这些都可以暂时不说。可你TaMa的这种情况下跟我ShangChuang,也能让我瞬间释怀吗?你确认我是你的吴依人,所以跟我ShangChuang,理由好充分啊!可你让我怎么办?我不知道你是吴回,根本认不出也没能力证明你是吴回。现在呢?现在的问题变成了、我敢不敢认你。我半推半就,跟一个叫吴铭芝宇的人半推半就着苟且了几天,才知道他原来是……。”
找遍了书房,吴铭又转去卧室,继续找。
吴依人紧随着他也进了卧室,情绪开始激动:“难道我的提示不够明确吗?说你很会演戏,是真心希望你能顺着我的话,就那样先演下去不好吗?我也求你,别让我这么快醒,我已经很脆弱了,接受不了这么突然的转变。”
吴铭像没听见,依然执着地寻找。
看样子,他是非找到不可了。
“别乱翻了,在靠墙那边的chuang腿下。昨晚chuang太响,我随手摸个东西去垫,就发现它了。当时怕影响的氛围,又想骗自己、吴回已经成为过去,你现在是吴铭芝宇。如果没有这个证,我们就都没被证死,就可以缓冲一下,花点时间慢慢接受。”
吴铭没取出那本离婚证,他低垂着头:“蛮蛮,是哥哥错了。”
“知道我们错在哪儿吗?”
“我不该没问清楚就改名字,不该离家出走,不该……。”
吴依人泪水一下子就出来了。“哥哥!”
吴铭过来抱住她时,她像之前一样蠕动着攀到吴铭身上。
“蛮蛮不想跟哥哥吵,也不想跟哥哥闹。六年,蛮蛮累了,蛮蛮知道哥哥一定也累了。”
在吴依人的驱使下,两个炽热的身体倒在chuang上纠缠着,汗和着泪,吴依人哽咽着:“哥哥,你说那些都不算错,你醒了、回来了,一切就都过去了。可你错就错在、你不该弄个吴铭芝宇出来,还在我还没找到你的时候上我的chuang。今天起,我们都死了,以后仍在一起,只能暂时是因为吴铭芝宇像吴依人的前夫。以后怎样,只能看我们相互接受的程度。”
“蛮蛮,求你了,我们把中间的一切都忘了,还跟之前一样,好吗?”
“求解决不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你求我、跟我求你一样,你怎么爱我、也跟我怎么爱你一样。如果可以妥协,你之前为什么改名,现在又为什么不依我。叫吴铭芝宇是你,不想叫吴铭芝宇的也是你。”吴依人就这样哭诉,越来越委屈。“过几天,你再发神经说你其实不是吴铭芝宇,也不是吴回,你就是堂庭山或者其他谁,我TaMa也得认你吗?不高兴了你就变,我呢?难道就、谁我都可以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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