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科幻小说 > 现在 > 知遇之恩
    这种意义上,吴铭在这个世界上,绝对孤独,也绝对自由。

    吴铭确信,自己不是所谓的失忆。他认为,如果失忆,最先忘记的应该是学校里后天学来的东西。而且,某些人或事出现的瞬间,某些段落或细节,会让他有种莫名其妙的预知感和熟悉感。

    “宋山枫木这个名字,原来也不是你自己起的啊。”也是不能再有谁了,吴依人摇头诧然,悻悻地看着这个可怜的男人说。“这么说,你这个大枷锁肯定也是别人给你戴上的。那么,他又是谁呢?”

    吴铭点点头,又摇摇头,这种矛盾的反应,大概表明他自己也无法确定。

    “有记忆起,我就有了这个网名。”

    “那你怎么知道、那是个枷锁?”

    “谁不关心自己的名字?而且是网名,一定另有深意。后来查了查,宋山枫木一词出自《山海经》,是约束蚩尤的枷锁。我也不知道啊,我犯了什么弥天大罪,我TaMa的需要这么大一个枷锁?!”

    “我替你怀疑一下人生吧——真名被人谬称,网名还不知道是谁给起的,那你到底替谁活啊?”吴依人又是可怜又是诧异,忽然大笑,“叫我说、你干脆死了算了,反正也不知道死的是不是自己。”

    “事情没弄清楚,死了也不甘心。”吴铭说着,又把那首诗拿出来寻找线索。

    “哼!”吴依人对诗倒是敏.感,她瞬间表现出极为不满的情绪。“刚才还说之前没为哪个女人写过诗,现在,马上就有了?”

    “这不见得是我写的啊,再说,就算是我写的,也不见得不是为你写的?”

    “放屁,为我写的?我们刚刚认识。”

    骂人的话说得轻快,说明吴依人没有生气。

    于是,吴铭放心地诘问道:“我离婚证上女方是吴依人,你给我个解释啊?不要只知道怀疑,要学着尊重和信任。真的,我没说谎。”

    吴依人一时无语,只好说,“那后来呢?告诉我、我帮你捋捋。”

    ——后来。

    堂庭山以同学的名义出现了,他们在同学会上遥想当年,在校期间,貌似还走得很近?吴铭心里自然是毫无印象。

    刚毕业那几年,同学们都疲于奔命,很少联系。现在介绍起来,才知道堂庭山南京开了家企划咨询公司。以代理工商注册、企业年检、企划咨询、注册检验、财务代理和CRO业务为主——这是堂庭山自己的介绍,吴铭没觉得他以哪个为主,热点散乱。

    随着企业规模的发展,为拉大格局,堂庭山想把公司总部设在北京。作为根基,他觉得不但不能放弃南京,而且要找一个可靠的人去打理。

    于是,堂庭山专程飞往福建找吴铭。

    堂庭山与吴铭同龄,吴铭看起来已够老态,而他看起来更老,站在一起,恰似长了半个辈分。他身材高大,发际线很高,红脸膛,鼻子两侧刻画下去的法令纹,深深地印在那张本已过于冷峻的脸上。由于实际年龄并不算老,所以精神充沛,综合状态良好,说话声音也是浑厚有力。

    随行的女孩儿就叫柔利,当时大概也就二十六、七的样子,衣着公司简洁的深色制服,显得身材修长。她为人强势,走路脚步很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递给人忙碌、积极、负责的感觉。紫棕色长发常随她大幅度回头或转身而飘舞,表情也是果敢精炼。

    而在吴铭看来,柔利那是表象,实际不过是种尖刻,或者刻薄。

    吴铭倾向于形象思维,所以有此感受,也可能因为柔利这个名字,加之脸型过于消瘦。另外,柔利这个名字,似曾在《山海经》里出现过,是种膝关节反向屈shen的动物。

    远东鹭岛洲际酒店,7号会议室。

    柔利言辞简明,行为干练,熟练地介绍着放完了关于公司的PPT:“吴总,公司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我的介绍完了,非常感谢吴总的耐心——堂总您看?”

    “呵呵。”堂庭山对柔利和蔼地笑了笑说:“他不姓吴,吴铭是复姓。”

    “吴铭,还有这个姓啊?”柔利转对吴铭道歉,“不好意思啊吴总、哦不,吴铭总。”

    “没什么,不知者不怪。”

    “放心吧,我这老同学、我最了解。”堂庭山说:“正所谓,大知闲闲、小知间间,他不会跟谁计较这些。为什么、南京需要人,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就是因为,世上真正成大事的,不会争气斗狠,不需努力,不靠智慧,更不靠聪明,而是靠修养。看一个人的修养,不在于他怎么忙,而是看他如何闲。”

    吴铭知道这些都是扯淡,“说正事吧。”

    “我以为,现在的我就像三国里的孙坚,南京作为立业之本,我带人挥师北上,必须先保证后方安定。留守南京,一个有钱、有闲的职位,没点儿修为,很难坐稳啊。唉,孙策是很厉害,但霸气外露,还是曹操知人善任啊。他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啊,哈哈……。”

    “这话何解?”

    “因为在我眼里,也只有你吴铭这种寂.寞高手才能胜任。”

    作为同学,吴铭深知堂庭山中规中矩的呆板。但眼前的堂庭山,竟好像也学会了绕圈子骂人?他有些诧异,哼了一声,“寂.寞高手,这是种恭维吗?”

    “是!也不是。”

    “好吧,不过你现在也学会占便宜了,什么时候就成了我的叔父辈?”

    “你可真会联想,我说那是个闲职。——今天,专程过来请老同学帮忙的,不会白帮,开个价吧。”

    吴铭把wan笑挑明,一是表明自己不傻,二来是个缓冲。“你打算给我标个什么价?”

    “500万年薪一个闲职,你还满意吧?”

    吴铭他淡淡一笑,“不满意。”

    “嗯?”堂庭山还真没想到,吴铭竟不满意于这种待遇?

    旁边的柔利,消瘦刻薄的脸上隐约有两丝不屑。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歪zui话,堂庭山对她轻轻摆了下手,然后不失优雅地点上一支烟,从容地、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又长长地吐出去。吐纳之间,还故意做出鄙视的眼神看看吴铭,然后才半真半玩笑地说:“难道、我堂庭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原以为、你吴铭淡泊名利呢。说吧,你想多少,说个数,说不定我就成全你呢?”

    吴铭知道,如果真那么简单地说个数字,自己就输了。堂庭山也会以再作商议为由,缓冲一下而后终止此事。

    现在,吴铭暂时还真不希望看到这种结局,除非堂庭山不是他要等的那个人。

    从那首诗就可以看出,吴铭很自信。

    但吴铭也清楚自己的性格缺陷,甚至确定为灵魂不够完美,所以只能委曲求全,只能以成人达己的方式实现自我。

    而要成就这个人,现在看来就是堂庭山。

    堂庭山南京那个公司规模和经营现状,也恰在他预期的范围之内。

    “说不满意不是嫌钱少,而是你的报价方式太简单直接。”吴铭说,“所以,我得套用你‘是、也不是’的句型——多少都可以,多少都不可以。”

    堂庭山好像松了口气,追问道:“这话怎么理解?”

    “首先,我想知道像你许我这种岗位,在你的企业里多不多?”

    “目前、好像只有你这一个。”堂庭山其实是卖了个关子,他知道吴铭什么意思。

    吴铭笑了笑:“目前?”

    “当然也许是永远。

    略加思考,然后说:“好,很好。”

    堂庭山反问,“你为什么会问这么个问题?”

    “做企业,不是为了考察或培养谁,而是为了利益。那些精彩的职场故事,一个小人物在大型企业遇到危机时力挽狂澜,都是瞎编着骗人。在你的企业里,特殊qun体或个人依赖性岗位越多,经营难度就越高,企业的价值密度越低,也越容易被市场取代。反之,如果一个企业所有岗位都可以随意被替代,即便天天有员工跳楼,这个企业也是成功的。——与其让众多不平凡的个人在你的平台上成长,然后跳槽,不如让众多平凡的人跟你共同支撑一个不平凡的事业。”

    “说吧,你刚才说首先,也就是还有其次。”

    吴铭明确地说:“理念不统一,钱再多也不去;理念统一,没钱我也可能会做。有件很大的事业,我知道,以我一己之力无法完成,但我们共同努力,可能就会举重若轻。”

    吴铭看出来了,听到这话,柔利转身背过自己撇zui。是的,她觉得公司亮出的待遇不低,以吴铭这种身份资历,根本不应该、也没资格再跟他们谈什么条件。

    堂庭山却不介意,他爽口说道:“好,我基本上认可你的说法。看来,你是想先跟我来个隆中对。——隆中对可以,但别让我三顾茅庐,毕竟我们同学,有感情基础。”

    妙书斋小说网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