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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相信,我肯定是后悔了。”吴铭看吴依人仍没有承认的意思,也没说话,他便接着说,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是非要逼你承认,我、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呢。”

    “你心理是有问题,太主观,明摆着的事,你就坚持你一厢情愿的感觉。都跟你说了,我前夫叫吴回,姓吴。”吴依人不想把气氛弄得过于深沉,就玩笑说:“而且,我也说过让你随我姓的,那么多人让你姓吴,你就认了,做我儿子吧?”

    “妈……。”吴铭其实想叫蛮蛮,刚叫出口,怕ReHuo了她,就把后面的咽回去了。

    “诶——。”吴依人大笑,“还真叫啊?好吧,儿子真乖,以后就随我的姓了。”

    “我姓吴铭。”

    “你跟别人都是不解释、不纠正。偏偏跟我反复纠正,你复姓吴铭。”吴依人说着,抽出小手轻轻地被男人的胡子刷了两下。“而且,还是个胡子拉碴的老爷爷。”

    “名字、身份证号,清清楚楚都写着呢,你不认。”吴铭摇摇头,他无奈地叹道,“算了,说起来你肯定不信,我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回忆不到32岁以前的事。”

    “又来了,不属于这个世界?”吴依人知道此人怪异,但不相信他能怪到那种程度,这样离谱的话竟也编得出来?对她来说,除了死人,还能有什么能离开这个世界?即便是死人,尸体也逃不出这个世界。

    吴铭知道解释也没用,但不说她会更加疑虑,只好随口支吾:“我说的、可能还真的、是真的。”

    “你真能掰,好了,你可以回到你的世界了。”吴依人无法理解,甚至失去耐心,有点不太感兴趣了。她找了一套男式睡衣扔过去。“我先去洗,洗完了你也洗洗吧,在家里换这个穿。我前夫的,平时想他,就穿他衣服睡觉,所以经常洗,很干净。”

    冲掉身上的汗渍和体液,吴铭穿了吴回的睡衣出来时,吴依人正坐在客厅发呆。

    衣服再次坐实了吴依人的判断,她说:“穿着是不是大多了?”

    吴铭硬着头皮坐过去,他知道,等待自己的话题,还是自己的身世。吴铭真不知从何说起,说到哪儿算哪儿吧。“我真的只有32岁以后的记忆……。”

    喜欢听故事是孩子的天性,但世人都喜欢精彩跌宕的故事发生在别人身上。

    所以吴依人暂时没听出什么兴致,只想赶快逼出一个真相。

    其实,吴铭随身携带的不只是离婚证,所有与身份相关的材料,他都带在身上,就是想利用一切证据、机会和场景,随时唤醒被谁封存了32年的意识。证物不多,离婚证也在其列,所以随身携带。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结没结过婚?!你说,有记忆开始就拿着个离婚证,我TaMa冤不冤。”吴铭说着,竟然有些冲动。

    “好吧。”意识里已经定论的事,吴依人不想再去探讨。她感觉吴铭还在骗自己,而且用这么拙劣的谎言?她有种智商被污辱的感觉,又气又笑,便嗤之以鼻:“你的意思,我还可能是糟蹋了一个处男?”

    吴依人的玩笑让吴铭有点烦躁,但也无奈,他说:“我知道,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信,这种事,我记忆里还真的是第一次。”

    “好吧,理解。我见过,好多女的网上聊天,这边奶着孩子,那边硬是自称处女。”

    现在,吴铭明显地意识到,自从那天见到吴依人开始,他好像越来越暴躁,莫名其妙地就像发脾气。偶尔一次无所谓,次数多了,自然也会引起旁人注意,比如韩雁。

    吴铭这个人习惯两面考虑问题,所以很快就注意到了自己最近的过于宽幅的情绪变化。他知道,这与吴依人有关,甚至也与吴回有关。

    吴铭有意克制自己。“是——!你现在开心了吗?”

    但身世之谜再次强烈触痛了吴铭,他终于没克制得住,又是一次嚎啕大哭。

    特殊的状态,让他想问题总是比别人复杂。他哭,其实不仅仅是对面不相识,不仅仅是无法给爱人一个交代,还有,几年瞬间就过去了,他所有的证件都将过期。那时候,别说存心骗谁,就算为了存在也要作假了。

    吴铭倒没有道德压力的概念,但他觉得最悲哀的是,吴依人只认人不认证,直接就否定了自己;而这个社会又恰恰相反,只认证不认人。等到各种证件过期,自己就是被老婆移到回收站,然后回收站清空——自己被这个世界彻底删除了!

    “交往又不很深,你哭那么认真……。”吴依人疑惑地看了看吴铭,她随口哼了两句被自己篡改了的歌词。然后,她狡黠可爱的眼睛眨巴了两下,说:“好吧,我决定,只要你老实交代,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暂且信你。”

    吴铭看那眨巴着的眼睛像在对自己说话,那长长的睫毛,到底怎么描述才能准确表达这个男人的主观,作者也真的理屈词穷了。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哭完冷静下来,吴铭狠狠地拥抱了一下吴依人说:“我坚信,我离婚证上那个吴依人就是你,而且,我丢掉那32年里一直有你。”

    “一直有我?凭什么?”吴依人很诧异。

    她分明地知道,32岁离婚,跟吴回就是一起了32年。除了自己特殊的家境,还能有人如此相仿?这些做人事工作的,招个人简直不择手段,有必要挖掘到这种细节吗?这样想,吴依人居然有了一丝得意,难怪背后有人议论,自己竟真的是被猎聘的高端人才?

    吴铭难堪的也是这点,逐渐串连明晰起来的意识,让他越来越明确地感到,他们竟然是一起生活了32年。而吴依人离婚的年龄却是32岁,难道她一出生就被自己娶进了家门?这解释不通。所以,吴铭不能理直气壮,只能说是感觉。

    “感觉。流淌在血液里的感觉,太熟悉、太强烈了。”

    吴铭确实没有说谎。

    他最早的记忆,竟真的不开始于懵懂的幼稚期,却始于成年后一个模糊的场景。

    那是在福建,他到一个外企应聘,一生最初的记忆就出现在走出现场……。所有的身份信息,也全是从那些表格和证件上看到的。

    籍贯山市,吴铭后来按户口本显示的地址找过,户籍室的确有可查信息。毓秀路1971号也真的存在,但这个地址,所在的位置根本就不是个居民区。

    问起来,答案似乎也都合理。

    旧城改造,很多地方都不成样子了;乡下老家的村子也没找到,城镇化建设,村民们都上楼了;履历表上显示他就读过的学校,也都是实际存在过,但也都没有了。说是被合并了,也确有其事,山大学确实是好几个学院综合而成。

    还有就是这本离婚证,他委屈啊,根本没有结过婚的概念,就这样“被离婚”了。那个女人,户籍室也是随便就查到了,但真人根本找不到。现在终于见到,他确信吴依人就是所谓的前妻。证据确凿,但两真人之间的差距,他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除了那些证件,还有那个“宋山枫木”的网名,和一首浸满了自恋和哀怨的诗:

    此去大东南,

    女何如期还?

    有花又有酒,

    眼看锄作田!

    光光大其道,

    深深溯终源。

    爱恨留一个,

    白黑任我染。

    风华绝三代,

    祥瑞长绵绵。

    这首诗是谁写的,在暗示什么,吴铭经常忍不住拿出来分析。

    好像在说,一个人来到(也可能不是直接,而是辗转来到)福建,还跟谁有约,要如期返还某处。“有花有酒”一句,吴铭确信说的就是自己。虽然他回忆不到之前的任何事情,但自我意识里,之前过的一定是种恬淡散漫的生活,来福建可能是个不得已。

    接下来的诗句,应该是以进为退的意思,既然不能安享闲适,只好随遇而安。——走出去,把自己或别人的什么言论发扬光大,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诗,不管是不是自己写的,但就内容来说,说的应该就是他吴铭。“风华绝三代”,这种语气中的自大自恋,舍他吴铭,其谁啊?

    后来,随着各种功能强大的社交软件出现,吴铭理所当然地被搜索、被人ròu、被拉进一个个qun。能量最大的自然是同学qun,于是就是后来的各种酒局、饭局。

    吴铭自然是谁都不记得,但他以最快的速度完善了各种关系的梳理。目前的社交体系,就是通过几次频繁的聚会迅速建立起来的。即使这样,他却不能利用旧交验明过去。

    人生莫名其妙地找不到了32年,这必须继续是个秘密,为了求证身份信息而泄露出去,一定会被那些沟回简单的人当作精神病。

    不过,后来他确实被同学当作精神病,还在疯人院住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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