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好了,喏,我晚饭简单。”吴依人说着,用一种豪迈的姿势,把茶缸跟吴铭对换了一下。“叫你不请自来,来了就要将就我,得按我的生活习惯。”
“应该的,为了共同的将来,我刻不容缓、必须马上适应你的习惯。”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用餐。
吴依人说,“如果依你,现在就确定为你说那种关系,太快了。”
“不快能行吗?”吴铭轻快地拍拍胸口,“我这间老房子,着火了。”
钱钟书故居不远,谁都知道吴铭所谓的老房子着火。
吴依人漫不经心地说,“张口就是典故,好有文采。还有那诗,不明觉厉,崇拜你。”
zui边的话,也值得这么明显地被崇拜?吴铭怀疑这女人身上的稚气,或许并不是自己想像的与生俱来,而是刻意的伪装。
接触第一刻起,吴依人便抛弃了借应聘之名邂逅吴铭的初衷——许大姐认错了,这个吴铭,真的不是她失踪的前夫。放弃的同时,却开始在心里解读眼前这个不太讨厌的怪男人。
最终,她把吴铭那种怪异确认为坏。
那是种没有利欲和伤害的坏,坏得直接、真实、新鲜。——她隐约感到,他的人生不是舞台,活着,也根本不是为了展示什么。他活的就是自己,是人,是生活,而不是处处被利欲包装出来迎合世人的所谓形象。
吴依人有点欣赏这种坏了。反过来自我审视,自持已久的淑女形象,在这个男人眼里可能不过是种做作。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找到了新的活法,她也要变成这种坏人。
于是,她开始刻意模仿那种坏。
这是意识发育,这个女孩子,向女人又迈进了一小步。主场优势和着酒胆,这个生涩的生命开始蜕变。柔和暧.昧的光线下,吴依人夸张地飞了一个媚眼,下面还用脚触碰他。“想什么呢?就顾着仰慕你,差点忘了正事儿。”
“什么正事?”
吴依人说着,左手胡乱用某位手指理了下整齐的五四式刘海,面带慵容,故意撅起小zui说,“算了,今天不说了,我、喝多了,呃!”
吴铭微微一笑,他知道,最后那个酒嗝是假做出来的。他还确定,她这是其实也是在引逗自己,于是便更加明目张胆。“没事,我送你回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然脸色潮.红,但吴依人并没喝多。这会儿,她一下子振作起来,手指频频地戳着对方。其实也不是戳,远远的,几乎只是在自己耳边晃动。“是不是?略施小计,你就原形毕露了,知道你是想上我的chuang。”
“何止啊,不仅想上你的chuang,还想上你的人。”吴铭乜斜着自己下面,示意说:“单身多年,自以为早就不能人道。但今天第一次看到你,他就……。”
“说到这儿,我还真有个问题很好奇——你是帮他找女人、还是帮你找?”吴依人果然变了,也开始变得直白起来,同时伴着坏坏的、故作淫邪的笑。但毕竟是稚气未脱,装出来的邪恶,给人的感觉仍是可爱。
这般年纪还能稚气未脱,这种女人不多,他喜欢。而她,恰恰正竭力脱去稚气。
“他算老几?当然是帮我找。”
“装纯情?告诉你,如果是给自己找老婆,那你找错人了。如果是帮他找个炮友,或许我还真会考虑考虑。我对男人、感情和婚姻都失望了,没打算再婚,可我生理健康。”吴依人竟然有些得意,她看着他笑。“不过很遗憾,我们同姓,一家人,你不能有非分之想。”
“我知道,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我说的一家人是同姓,几百年前可能一家,不是你说那种。”
“我又不姓吴。”
“Oh,Really?”吴依人有点惊讶,她甚至摘掉眼镜看他。“你这个坏人,太没底线,为个女人连祖姓都不要了吗?去!坐到对面,先让我用犀利的luǒ眼鄙视你五分钟再说。”
吴铭知道那是玩笑,他根本没有挪窝。“吴铭真的可以不姓吴,我是复姓、吴铭,叫芝宇。——都挑明了,那么今晚就……?”
“就怎么?人家是有原则的。”小女人假装自恋而认真地自我打量着说。
“什么狗屁原则?男女之间,讲究一气呵成,如果第一次没把生米煮熟,就夹生了。以后回想起来,会很尴尬。”吴铭故意把追求的话说得尽量认真、直白。
“真佩服你,把一个死皮赖脸说得这么振振有词。尴尬什么?不要以为我深居简出就不谙世故,好歹我也是985出来的,博览qun书、阅人无数。你们这些男人,不就是找女人嘛,要不、我帮你叫个鸡?个鸡个鸡个鸡个鸡,个鸡、个鸡。嗯?”
那声音,还真是一股奶腥味,加上一个不超过五岁的媚眼,直接就把吴铭逗乐了。他微微一笑,“其实能那个的那个很多,只是能亲的zui不多,这也是我的原则。”
“反正,我绝不会跟人见面第一天就ShangChuang。”
“第一天不已经过去了吗?现在是晚上。”
“我的一天是24小时。”
“好吧。那么、”吴铭停顿了一下继续追问:“第二天呢?”
吴依人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说,“这第二天嘛,自然可以考虑。但前提是,你得先做到、让我第二天还想见你,嗯?”还是那样的媚眼,又来了一个。
“现在可不可以算第二天?明天还回来给你,算第一天。”
“当然不可以。”吴依人夸张地做了一个无奈地笑:“真新鲜,这也能借能还,怎么不直接借你结婚那天。”
“这叫赊。”吴铭认真地说:“知道什么叫赊吗?这就叫做、佳期未定春期赊。”
“这诗?你今天电话里骂那个谁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句诗,好像是李商隐。”
“你看是不是?赊欠时间的事,不是我第一次干。好吧?明天还你。”
“不好!”
“好吧。”吴铭叹了口气,把zui落在左手虎口以下,几近下流地盯着她的胸。数秒钟后,他貌似认真地分析道:“深沟高垒,拒人于千里之外,正面强攻、看来确实有些难度。算了,今天这、就当是次佯攻,火力侦察。”
“切,什么人嘛?强攻失败就变成了佯攻,你可真会心疼自己。”吴依人笑道:“那你这次火力侦察,得出了个什么结果吗?”
“敌情复杂,我掐指一算……。”
“快打住吧,”这一个小人,一时笑得梨花乱颤,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就你这口气,还咬牙切齿的,那哪是什么掐指算计?分明是要直接掐死谁。”
吴铭仍是一脸深沉:“我方深入敌后,不宜贸然出兵,只能以逸待劳,静观其变。——我决定先撤回酒店,一觉醒来,可能就穿越到你chuang上了。”
吴依人起身,注视吴铭片刻。她说:“随你。”
吴铭知道,通常,女人在这种场合这样注视着你说“随你”,说明她zui上拒绝,心理上其实已经半推半就了。这种半推半就虽是对自己,吴铭竟醋意油然。
各种的不对称,让他们持续做着各自以为正确的选择。
吴铭做事像开车,谨慎。不明朗的情况下,不争取,而是暂停。所以,现在这种关系如何发展,吴铭想先让自己冷静一下。
于是买了单,两人简单道别,各自去了。
吴铭躺在酒店的chuang上想事。他觉得该分两种情况——
一种是,吴依人就是自己本本上的吴依人,可他除了油然冒出“蛮蛮”二字,根本想不起来任何其他关于她的信息。如果按照复婚处理,必须先找回事实,打开心结。这种情况,他暂时无从下手。他甚至不能下手,因为那样意味着吴依人对他已经彻底死心,已经可以接受另一个男人。
第二种情况是,吴依人对自己没有任何印象,是不是说明,名字一样只是个巧合。吴铭原本就认为,名字对性格具有一定的塑造力。这种情况,往下走的意义就变了,就是放弃过去、直接开启新的人生了。
权衡再三,吴铭最后决定暂时放弃那些细节,不管原来什么关系,认准就是这个人了。
如此,不管是前面说的哪种情况,都是一场新的恋情开始。
欣赏对方的才华,骗鬼去吧。
当年,唐玄奘遇到这种自作聪明的小妖精太多了。今天,吴铭也摊上了这种妖孽,而且一眼看出她根本就是在利用自己的好感,有意使了个迂回战术,引诱自己把面试战线从南京拉到无锡。
同样自以为颇有修为,唐僧走遍天下,吴承恩都没舍得让他犯戒。吴铭倒好,明知道遇到了妖精,也明知道对方企图,竟毫无抵抗之力、直接就范了?
妙书斋小说网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