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半张床一个人 > N0:04
    陆安安的***,是自覃家明开始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安安就喜欢上了泡酒吧。

    午夜十二点后,是城市里夜工生活的开始。在灯红绿酒下,醉生梦死中,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卸下面具,抛开虚伪,人的欲望是无所顾忌的,仿佛理所当然,很轻易的就暴露地众目睽睽之下。

    陆安安深深的沉迷于这种热烈暧昧的气氛,喜欢被它包裹着,然后,在酒精的作用下,迷惑自己,麻醉自己,寻找海市蜃楼般的慰藉和开心。

    陆安安喜欢这样子。

    遇到覃家明的时候,陆安安已经是喝得了半醉。

    覃家明并不是独自一个人泡酒吧的,下了班,无所事事,未婚妻又在加班,结果和几个同是单身的男同事一拍即合,便跑来了。因为闷,因为无聊,几杯啤酒下肚后,他便走到点歌台点歌。覃家明唱歌倒是很好听,学生时代,因为一把迷人的歌喉,曾经陶醉了一大群小女生。

    他特别喜欢陈百强,把陈百强的歌唱得惟妙惟肖。他点了一首《偏偏喜欢你》。

    “愁绪挥不去苦闷散不去为何我心一片空虚感情已失去一切都失去满腔恨愁不可消除为何你的嘴里总是那一句为何我的心不会死明白到爱失*一*本*读去一切都不对我又为何偏偏喜欢你爱已是负累相爱似受罪*心底如今满苦泪旧日情如醉此际怕再追偏偏痴心想见你为何我心分秒想着过去为何你一点都不记起情义已失去恩爱都失去我却为何偏偏喜欢你……”

    正唱得动情间,眼睛的余光,无意间就飘过一个角落,角落里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把头发剪得不能再短的女子,孤零零的一个人,正举着杯子,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一边呆呆的听着他唱歌,忽然间,便泪流满脸。

    覃家明不由得看多了几眼,心里想,这女子,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这首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一定是触动了她内心深处不愿意触动的弦,所以在如此寂寞的晚上,在酒精的作用下,才满怀伤感吧?

    一曲完毕,那女子,亦喝完了杯中的酒,然后,她站了起来,步伐蹒跚的向门外走去。灯光不及的暗处,昏暗的光线里,那女子消瘦的背影,是那么的寂寥,冷清,又是那么的孤单。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女子显然是喝多了,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身子猛地摇晃了一下,幸好旁边的服务生眼明手快,扶住了她,才不至于四脚朝天出洋相。

    那女子甩着头,咧开了嘴,笑了。那笑容,如一朵疯狂的罂粟花,美丽而灿烂,那张本来清冷的脸儿,忽然间变得柔美了起来,唇边漾着浓郁的缒倦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覃家明突然间的,心就跳了一下痛。

    在如此的夜深人静,如此的水性扬花城市,这么的一个美貌如花的女子,喝了这么多的酒,孤孤单单一个人,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覃家明跟随那女子,也跑出门去。

    远远的,便看到那女子蹲在马路旁边,低着头,“哗里哗啦”的呕吐。

    她是不是遇到了很大的挫伤?覃家明想:抑或,是不是失恋了?

    覃家明也尝过这样失恋的滋味,那个时候,大学刚毕业,工作没着落,前途茫茫,而相恋了两年多深爱着的女友又离他而去,那一刻,他连死的心也有了,那种悲凉无奈的感觉袭在心头,挥之不去,脑海里铺天盖地涌来的全是碎心的回忆和彻骨的痛楚,只觉得,生不如死。

    覃家明走了近去,他温柔的问:“需要我帮忙么?”

    陆安安抬起了头,一张脸,忽明,忽暗。

    眼前的大男孩,虽然算不得英俊,却是耐看型的,个子中等,国字型的脸庞,皮肤是褐色的,眼睛明亮,纯净,洁白的衬衣隐隐约约散发出了淡淡的阳光气味。而他整个人,亦是充满了阳光气息。

    陆安安笑了。

    突然间,她就问:“你结婚了没有?”

    覃家明一愣,他猜不出这句话的意思,也不知道陆安安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还没有,不过快了。”

    陆安安说:“哦。”

    过了一会儿,陆安安又问:“你爱她吗?”

    覃家明迟缓了一下,便很认真很认真地答:“我会好好的努力的爱她。”

    陆安安眯起了一双眼睛,仰起了头,突然间朗声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里有一种玻璃碎裂纷纷划过空气的尖利。在朦胧的月光和暗淡的路灯下,覃家明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女子,有一张美丽的脸,肤色细白,五官精致,嘴唇小巧,微微地隆起,很性感,黑暗中,她的眼角,露出了风情万种。

    夜色,暧昧且浓郁。

    陆安安问了覃家明:“你有没有车子?”

    覃家明答:“我有摩托车。”

    陆安安低下头,轻声地恳求:“可不可以带我去兜风?”

    家明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下来,一点犹豫也没有。

    这个美丽而有着飘渺眼神的女子,不知为什么,就深深的吸引了他,令他沉迷不已。那是覃家明,在婚前的一个月,遇到的一场一生一世里,唯一的一场艳遇。身在无聊寂寞中的男人,总被陌生与空虚追逐着,像举棋不定的棋子。

    对爱情,也如此。

    陆安安坐在覃家明摩托车后面,双手环绕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覃家明的腰。南宁市夏日的夜晚,风清月高,夜露在半空中呻吟,缠缠绕绕的在空气中飘荡。那晚,陆安安和覃家明,坐着摩托车,飞驰在空旷而宁静的街道,地下两个人的影子,就像一匹飞腾的马,头发在风中吹得竖了起来,张牙舞爪的样子。

    陆安安仰起了脸,闭上了眼睛,呼啸而过的风掠过面颊,陆安安便觉得,有一种宛如飞翔的快乐感觉。啊,烦恼,忧愁,不开心,让他妈的通通见鬼去吧。风光如此须行乐,莫管头颅白几茎。呵呵,看来古人的话,也自有他道理。

    那晚,陆安安真的是醉了,全身像燃烧一般的火烫,忽然间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欲望疯狂地燃烧起来。在这个冷清沉闷的夜里,无论对方是谁,俊或丑,高或矮,胖或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男人的拥抱,需要亲吻,需要一场欢爱,这样,她才暂时忘记了孤单和痛苦,切肤之痛的失落。

    凌晨的南宁市,光阴在昏睡,霓虹灯间或的睁开眼,有风轻轻的吹过,天空上的月亮又大又白,夜色,一片微凉。

    在一间小小的客栈里,两个陌生的男女,赤身露体,紧紧相拥,纠缠。

    覃家明从未想到,这个看似瘦弱斯文的女子,有着这样异常汹涌的**,有着这样激烈疯狂的动作,就像大森林里的远古生长的狼,具有与生俱来的野性,她用了这么大的力气,热烈地抱他,热烈的吻他,热烈的要他,大声地呻吟着,那么肆无忌惮,几乎像失去理智般的歇斯底里,又仿佛,服用了过量的催情药物,令覃家明有一种被灼伤的感觉,覃家明死命地缠磨,欲在灼伤里挣脱,却挣脱不了,——因为不舍。

    覃家明不知道,在黑夜的瞬间,便隐藏了陆安安的痛和眼泪。

    覃家明想,这是不是一种游戏?一种成人男女之间的***游戏,捕猎者和猎物的游戏。只是,覃家明无法定义,他和陆安安,谁是猎手?谁是猎物?抑或,他和她,两者皆是?

    自那晚后,覃家明便不去泡酒巴了。是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需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平庸而又爱他的妻子,然后,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但他忘不了陆安安,那个传说中“白虎星”的女子。

    以后在很长的时间里,午夜梦回的时候,覃家明常常会梦到陆安安这双冷清而又妩媚的眼睛,不停的在眼前晃呀晃,晃得他情迷意乱,好像一颗心,给收紧了,感觉有很多的小虫子,密密的在噬咬着,很痒,却又不能摆脱。

    覃家明没有想到,一年后,他又看到了陆安安。

    在百货大楼门口。

    覃家明明显地胖了,脸圆圆的,小肚子都出来了,胖了的覃家明没了以前的清秀,有一种住家男人的平庸和无奈,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他怀孕了八个多月的太太,两**包小包的,提着婴儿用品,远远的迎面而来,耳边,是他太太的唠叨声,抱怨他的粗心,抱怨他的懒惰,抱怨他不够关心她,他好脾气地听着,也不分辨,只是唯唯诺诺。

    突然,他便看到了她。

    她的头发还是那么的短,眼神还是那么的清冷,一身黑色的衣服,让她还是那么的神秘,那么的迷人。覃家明的心,在一瞬间,有惊喜,有茫然,有忧伤,有悲痛。他以为,时间过了这么久,整整三百六十五日,他以为她在他心里风过无痕,他以为他忘掉了她,却没有想到,在这一刻,他还是惦着她的,他和她曾经的那一场相遇,曾经的风花雪月,像盐水慢慢浸过伤心,很痛,却又刻骨铭心。

    一些错过,一生都不会再有。

    而陆安安,仿佛不认识他,微微的,侧了侧头,与他擦身而过。

    心里,不是不感到惆怅的。

    如果可能,陆安安也愿意,相貌平平却一脸幸福;如果可能,陆安安也愿意做一个俗不可耐的女人,与相亲相爱的男人牵着手,或逛街,或买菜,或在公园的长椅子上偎着聊天;如果可能,陆安安也愿意,回到家,一起在厨房里做饭,不时欢快地调笑;如果可能,陆安安也愿意,两个人躺在一个枕头上,然后天亮的时候在同一个枕头上醒来;如果可能,陆安安也愿意为她心爱的男人,放下一切,怀孕,生子,变老,变丑,然后,平平淡淡的过这一生。

    陆安安想,可惜,我没有这种福气,因为没有如果和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