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我不争气！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孩子，一直叫姨妈‘妈’，叫姨夫‘爸’！他们对我比两个姐姐都好。我天生来就不是学习的料，中考的时候我好几门功课都不及格，姨父叫我再补习一年，第二年再考，我死活都不去了，非嚷嚷着要去外边闯荡闯荡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可姨夫死活就不同意。”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他们亲生的？是你两个姐姐告诉你的吗？”语嫣问。
满囤：“不是，当时她们也不知道。我是无意中听姨夫和姨妈吵架时知道的。”
“满囤，认识你这么长时间了，还真不知道你过去的经历这么坎坷！”在座的人都唏嘘不已。
“你怎么想起倒卖火车票的？”国庆问。
“听老乡说干那买卖能发大财就来了。”他说。
“倒卖车票可是犯法的事情，你们就不怕让警察抓到？”国庆又问。
“我们当时也很害怕，可老乡说就算抓住了也没什么，够不上蹲大牢的罪过，顶多也就罚点钱，过不了几天就又放出来了。刚开始干的时候，我们也很害怕，后来给警察抓了几次，还真的没什么大事，也就慢慢习惯了，胆子也就大了。”满囤说。
“你们是直接来北京的吗？”周杰问。
满囤说：“不是，我们去过青岛、石家庄、广东、重庆、西安、沈阳、郑州、天津，最后才来的北京。”
我插了一句：“没他妈出国‘镀镀金’呀？”
满囤大牙一龇笑了：“本来听说有个国家竞选总统想去来的，没想到让个叫什么马的黑人给捡了个大便宜，我这个人不好意思去抢人家的饭碗，就让给他了。”
“哈哈。”大家都笑了。
杨建军说：“大半个中国快让你走遍了，你小子也算是走南闯北了，哪年来北京的？”
满囤作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二○○二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来的，那天来的时候好像坐的还是二路公共汽车。”
“我兄弟还挺浪漫，早不来晚不来，来得还挺是时候！真应该保送他上北大、清华！”语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来北京就一直干倒票的勾当吗？”杰子问。
“没有，刚来的时候我和姨夫一起捡过一段时间破烂，蹬过一段时间三轮车，后来才在老乡的帮助下接触上了倒票这行。”
“听说你现在不和姨夫一起干了，为什么呀？”
“我倒票加的钱少，从不卖假票所以回头客多，而且从来不交保护费我怕连累他。他虽然现在整天叫我大侄子，可在我心里一直把他当成让我尊敬的老爸！”
“算你小子有良心！你不会一辈子都想干这个吧？没想过找个正经的别的什么工作吗？”国庆接着说。
满囤挠着脑袋一脸无奈的样子：“唉！我也想啊！可你们看我现在中学都没毕业，要模样没模样，要文化没文化，又成了残废，不干这个我还能干什么呢？还不如当初听了姨夫的话多读几年书呢，可能情况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过一天算一天吧！”
悲伤的情绪笼罩着在坐的每个人，大家若有所思低着头沉默不语。
“嘿嘿，说你呢别挠脑袋了，别把虱子都挠到菜里，爱吃抓到你的碗里！”我笑着说，现场的气氛又开始活跃起来。
语嫣一拍桌子：“嗨！怎么说话呢你？有你这么当哥的吗？满囤，别理他，你哥才臭得像头猪呢！”
“满囤来洗把脸。”老婆往脸盆里倒好了水。
“满囤，你们倒票的都发了大财了吧？我看报纸上说你们‘春运’的时候能挣好几十万呢！”周杰羡慕地说。
“别听他们瞎说！其实，我们倒票也赚不了很多钱。现在正常卖出去的票最多加价一百元，而这除了给排队买票人每张三十元的手续费及通讯打车费用，每张票能赚到手的也只有五六十元。赚这点钱，我还要拿出成本，还要冒风险，一旦被抓了，什么都没有了。别人可能加得多点，我可没那么黑差不多就行了。前几天，就是北京白天最高气温零下十度那天，我们一个二十多岁的老乡夜里排队买票的时候，突然心脏病发作当场就死了，你说我们挣点钱容易吗？”满囤把两只黑乎乎的手伸进水里，又往上挤了些洗手液非常认真地搓着，原本非常干净的水霎时变得浑浊不堪了。
我冷笑一声：“别把自己说得跟贞洁烈女似的，你们干的就是坑老百姓血汗钱的勾当！”
满囤低头抠手不说话。
“唉！这年头，干什么也不容易！”周子摇了摇头。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