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囤儿,你还雇人了?”语嫣问。
满囤擦了把脸,把毛巾叠好放在脸盆架上:“嗨!也谈不上雇不雇的,就是大家互相帮忙混碗饭吃!干我们这行和我哥的空调维护行业有点儿相似!”
“什么就和我一样?告诉你我可没挣昧良心的钱,别朝我头上泼脏水!”我把眼睛一瞪辩解着。
“嘿嘿,大哥您别急呀!您空调维护不就是头开机之前忙一阵,然后过了九月份空调停了就不忙了,不是季节性比较强吗,我是说我们倒票这行也是这种情况。也就逢年过节那几天急着回家过节买不着票,我们才有机会瞎折腾折腾混碗饭吃,平时车票不紧张了不用排队都能买到,谁还会从我们手里买高价票呀,嫂子你说是不是?”
“嗯,是这么回事。”老婆附和着说。
“现在有很多人都说买票难,而你们又能买到票,聊聊你们是怎么把票搞到手的!”杨建军问。
“说起来也挺简单的,就是我们十多个老乡再加上自己的女朋友、老婆,同时在售票窗口排队,人多力量大嘛!还有就是别人买了票忽然又不想要了,我们就多花点儿钱买回来,然后再加点儿钱卖出去!”
“听说火车票紧张的时候,即便花高价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真票,是吗?满囤,你卖过假火车票吗?”
“有这种情况。不过我干这行是实在没办法,能混口饭吃我就挺满足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来没卖过假票!”满囤激动地说。
“你们认识购票窗口内部人员吗?”杨建军又好奇地问。
“做梦都想!可惜的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人有那么大的本事!我的那些老乡都是一些普通人,根本没有什么特殊关系!”满囤说话滴水不漏,非常像某些官员在回答记者的提问。
“你说火车站里有没有你们的卧底?”
“我想也许有吧?”
“满囤,你们就倒火车票吗?怎么不倒飞机票和长途车票?”
“也倒,不过做得不多,飞机票太贵坐的人太少而且还得用身份证不太方便,长途汽车票太便宜利润太低!”
“那不倒票了你们干什么呢?”
“帮带行李的客人扛行李。”
“人家不会自己拿,干吗非得用你们?”
“用我们好处多!”
“什么好处?”
“第一,有我们给客人扛行李她不累,第二,她只要花十块钱不用在候车大厅排队,我们能直接把她送到车上,你们说说这个好处是不是挺大的?她们出钱,我们出力,这叫各取所需!”满囤得意地看了看我们。
“扛行李?别人排着大队你们不用排队?还说车站里没有你们的卧底!怎么样,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理解了被人们使用频率非常高的那个成语,“得意忘形!”满囤多年来在我脑海中留下的“憨厚”印象,此时在我心中大打折扣!站在我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刚来北京时憨厚、淳朴的梁满囤了,和我坐在一起的那个人在物欲横流的都市中逐渐地迷失了自己,在金钱的洗礼下,已经磨练成了一个八面玲珑、处事圆滑、看人下菜碟儿的“老江湖”了。
“说!老实交待!坦白从宽!”一时间“讨伐”之声此起彼伏,我还能说些什么呢?不知不觉厌恶的情绪渐渐地爬上了我的脸。
“好了,好了,别闹了,大家边吃边聊吧。”老婆开始张罗起来。
“满囤,你的手怎么这个颜色呀?”语嫣问。
“嘿嘿,刮大奖刮的。”他不好意思地傻笑着。
我笑了笑:“你们看,满囤笑起来像不像个明星?”
“谁?”
“靠傻笑一夜成名的那个。”谈笑之中我对这个傻而不傻的兄弟多了几分蔑视与挖苦,虽然我没说像谁,不过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
“呵呵。”大家笑。
“刮奖?中了多少?”老婆问。
“三百二十块,怎么样,成绩不错吧?”
“你买了多少张?”
“六十张。”
“每张多少钱?”
“十块钱”
我说:“我有点儿不明白了,你说自己中了三百二十块,那卖彩票的妹妹怎么说你赔了二百八十块呢?你给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嘿嘿,我买了一整本彩票!”
“那一本是多少张?”
“六十张。”
“哇!六十张就是六百块,刨去中的三百二十块,果然赔了二百八!这个数字不太吉利,二百五我看正合适!”我说完大家都笑了。
“满囤,你一下午就干这个来的?”老婆问。
“嗯,你看我指甲都刮疼了。”他说着伸出黑黢黢的手给我们看。
“你还有功了?怎么不疼死你!”我是又好气又好笑,朝他肩膀擂了一拳。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