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进了第二家卖彩票销售点,这里人头攒动烟雾缭绕,十多平米的屋子里挤满了!东墙边的电视大屏幕上正在进行“快乐8”的现场摇奖直播,围坐在电视旁边的彩民们一个个儿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屏幕,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快乐8”每五分钟就会开出一期。
“31,41,51,61,71这开出的都是他妈什么号呀,谁猜得到呀!”一个看上去三十六七岁的大胡子中年人气急败坏地把自己手中的彩票儿撕得粉碎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不停地低声咒骂着。
“算了,走吧,赶紧干活儿去吧,干不完老板又该骂人了。”他的同伴拉起他悻悻地走了。
西墙边三个男子围在一个桌子旁,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老弟,你这个刮奖的彩票怎么玩呀?”围观的一个老头好奇地问。
“问卖彩票的去,我不知道!”正在低头刮彩票的小伙子头也没抬,十分不友好地说了一句。
“你告诉不就得了?”询问的老头回了一句,拿起桌上的一张彩票撕过就离开了。
“你……”正在刮奖的胖小伙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高高举起拳头。
“满囤,快住手!”国庆跑过去抱住了他。
“你怎么回事?”我大声问他,他什么也不肯说就傻坐在那里盯着桌子上的彩票发呆,桌子上堆满了小山似的彩票。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像刷了一层蓝漆。
“小姐,我兄弟他怎么回事?”我急忙问一个戴着蓝边儿眼镜卖彩票的小姑娘。
“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早上八点多就来了,然后就不停地买彩票,可能是输急了眼,别人和他说话他就发火,中午只啃了个馒头还和我们要了杯热水。”卖彩票的“眼镜儿妹”摘下耳机抬头看了看我。
“他买了多少钱的?”
“六百。”
“赔了多少?”
“他赔了二百八十块钱。”
我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这家伙肯定是输急眼了!我气得朝他屁股狠狠地踢了一脚。
“布衣哥,你干吗踢我?”他说。
“我他妈踢的就是你,踢你是轻的,急了还揍你兔崽子呢!”我扬了扬手。
“大哥算了,赶紧走吧,嫂子在家还等着咱们呢。”国庆拉着满囤推着我离开了那里。回来的路上我黑着脸一句话都不说,这时车流已经明显减少,没用半个小时就到了家。
“怎么这么慢呀,菜我都热了两次了!”老婆见我们进了门,忙把重新热好的菜端了出来。
“别问了!”我不耐烦地朝她挥了挥手。
“哟,满囤来了,来,先喝口水。”语嫣端过一杯茶。
“嫂子,不好意思,大过节的也没给您和大哥买什么东西。”看不出来这小子关键时刻还会说两句人话。
“那么客气干什么呀?嫂子也没拿你当外人!”老婆笑着摇摇头。
“我兄弟知道他大哥过几天要出去玩,肯定给我留了张便宜的票是吧?”我笑着故意逗他。
“大哥瞧你说的,现在外出的票最好卖了,价钱也高,哪儿有票给你呀!”刚夸他两句就来劲儿了,大家都笑了。
“满囤,你干倒卖火车票这行多久了?怎么会干上这行了?”国庆好奇地问。
满囤挠了挠头:“可能有五六年了吧!这话说起来就长了,你们可能知道我是济南人,其实我祖籍是河北省唐山人。一九七六年唐山闹地震的时候我还不到一岁,父母就在那场灾难中没有了,是我姨妈和姨夫把我拉扯大的,我姨夫是济南人所以我从小就在济南长大。他们家里也有两个孩子,本来生活条件就不是很好,又多了我一个,生活就更加困难了,就算这样姨夫、姨妈从没让我受过委屈,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都尽着我!”
提起三十年前的唐山大地震,稍微上了点儿年纪的老人都会记忆犹新。爸爸曾经不止一次提及那场灾难,他用了四个字来形容:“触目惊心!”
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凌晨,唐山突然发生七点八级大地震。仅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百万人口的城市顷刻间被夷为平地,唐山市区转眼间变成一片废墟。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二十多万人丧生,十多万人重伤。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四千多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们成为了无家可归的孤儿,人的生命在自然灾害面前竟是如此脆弱!
“满囤,比起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来说你算是幸运的,毕竟你还有姨父、姨妈照顾你呀!那不是挺好的吗?不会是他们不让你上学了吧?”国庆说。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