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最重要的决定
碧清的袖子因姿势而滑下,青筋在穆泷月的手腕上凸显,掐得煌儿无法呼吸。
他眼里有不可遏制地暴怒,仿佛一只六亲不认的蛮兽。
“父皇自是罪该万死。但邹家助纣为虐,亦是罪责难逃。煌儿,你见过两百口人摆在地上,七窍流血,亲友哭着擦拭,也永远擦便不完的景象吗?”
煌儿说不出话来,脖子间传来的剧痛,和无法扩张的肺腑几乎在宣告他的死亡。
“你若见过,便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跟此事有关的人。”
煌儿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可以利用的力气,求饶道:“王……王……爷……”
煌儿的声音,像他刚要走下悬崖时,在耳畔敲响的银铃。他深思忽而抽回,眼中顿时清醒,他猛地松手,煌儿便沿着柱子跌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吸气。
穆泷月看了看自己掌心,忽而觉得有点陌生,以前再如何躁动,也不可能对他最看重的人动手。
煌儿,石头,丘老先生,他已然当作家人一般。
方才究竟是自己情绪失控,还是百灵的噬心蛾有所影响?
李盛一直伏在地上,侧头惊恐地看着煌儿脖子上一圈酱紫色的於痕。
他饶是再忠心邹家,也不敢替小少爷多求半个字。
半响,等煌儿气喘匀净了,穆泷月拂了袖子,转身径直出了庭院。
雨里夹了冰雪,湿在身上是浸骨的寒冷。
煌儿顾不得脖子上的伤痛,连忙站起,抓了雨伞便往外跟去:“王爷,小心着身子,这雨浸人得很呐。”
穆泷月停住,煌儿才匆匆赶上,倾了伞柄遮住他整个身子。
鲜红的油纸之下,他摊着掌心接雨,一滴两滴落在手心里,含着薄薄的冰片,瞬间化去。
“可是快要立冬了?”
煌儿有点惧他,低头不敢看他的眸子:“是,还有几日便要立冬。”
“嗯,记得去弗阳楼端一锅上好的饺子。”
煌儿这才放松了点:“是主子,不知冷小姐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煌儿好安排去做。”
“不是给小容吃的。随便煮一点,给百灵送去。”
煌儿诧异,抬头去偷看穆泷月的面色,见他又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穆泷月的视线,从伞檐下的雨帘里穿过,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黑漆漆的一片,映不出半分光彩,有的只是几分无奈和落寞。
“子明已经不可靠了。造反之事,还得另寻一个盟友。”
“王爷是说……”
“本王要和百灵成亲。立冬之时,会和她定下日子来。”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邹子明已不能全信,除开邹子明,自己就只剩冷府。
弃了左臂,造反的胜算在四成到五成之间,风险太大。
他不得不为冷家的安全考虑。
一步谋错便是万丈深渊,跌得粉身碎骨。
造反一旦失败,他是王爷,皇上的亲儿子,如果打点妥当,只会被削了封号,软禁王府。最多也不过吻喉谢罪罢了。
但冷小容不行!
她按照律例将会被凌迟处死,三千片肉从身上割下来,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嶙峋白骨却死不去,直至生生疼死或流血而亡……
幸福,他固然想给冷小容。
可没有安宁,又哪来幸福可言?
“王爷……可是冷小姐那边……”
“你放心,她跟寻常女子不同。即便本王娶了百灵,她也不会寻死觅活的。”
煌儿担心的可不是这个,毕竟冷小容和穆泷月之间,钰王府的人都看得清楚,自是穆泷月爱她胜过一筹。
要担心,也是担心的他主子。
但穆泷月做出的决定,又不是旁人说劝能劝的。
煌儿只好低头道:“那,邹大人那边怎么办?”
穆泷月摊着接雨的手猛然一握,似乎要将那明艳动人的无害之物捏个稀烂。
“让李盛将他方才所说,写在书信之上,再按个指印。本王自会将此信,交给子明好好看看。”
次日,冷小容老早就从床上翻坐而起。
自从乘风说了那番话后,她总也睡不安稳,天不亮就已醒来,将各种武功秘籍比划一通,古琴练一遍,天差不多就亮了。
待她吃过早饭,也不见穆泷月来探望,心情便沉郁了几分。
不多时,煌儿却来了,手里推了张木制的轮椅。
椅子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细腻的文理摸上去光滑润泽,下头垫的可是她自己猎到的老虎皮一张。
冷小容欢喜得很,赶忙让山巧扶她上去试试。
虽是木制的轮子,但用起来却丝毫不费力涩手,只要路平,这轮椅坐着真是极为舒适方便。
“煌儿,这么好的东西,上哪买的?”
煌儿笑着:“这哪是买的呀,是王爷画好的机关,差京城里最好的木匠打的。”
怪不得这么好使。
“那你家王爷呢?”
煌儿的笑变得有些僵硬:“王爷上邹府,找丞相去了。”
冷小容多留了个心眼,问:“是去叙旧,还是案子有了进展?”
煌儿站得笔挺:“哪有那么好查,大概就是去叙旧的。”
冷小容点头:“那倒是,应该只是场误会,邹兄忠仁,泷月心中有数。”
“嗯嗯。”煌儿尽力绷着笑,不让冷小容看出破绽:“那东西送到,属下就先告退了。”
等煌儿出了房间,山巧就巴巴的蹲下来,看轮椅的稀奇。
冷小容却突然隐去宽和的笑意,严肃起来:“巧儿,你推我去邹府看看。”
“啊?小姐何时对王爷这么黏过,他在邹府,小姐也要跟着去……”
“不是,我怕邹兄出事。泷月素来不喜欢出门,而且邹兄是枚暗子,泷月更不会无故登门拜访。刚刚听煌儿说着,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不好的预感?”
“邹兄肯定有很多事瞒着我们,譬如他的武功……”
“邹丞相会武功?!”
“你小声点!”冷小容捂住山巧的嘴,悄悄道:“是不是案子查出了什么……不行,我一定得去趟邹府看看才放心。”
“那我这就陪小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