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水落石出
穆泷月将指尖最后一片叶儿捏着，轻弹而出，叶刃如刀，飞速滑过，那钗子便在李盛手里断作两段。
“你应该知道本王的手段。”
李盛往地上一跪，浑身的老骨头都抖了抖，像要散架了般。“奴才只知道王爷……王爷仁慈，又与小少爷交情匪浅。还请看在这些情分上，王爷就放过老奴的孙女吧……”
七旬老人不住在地上磕头，穆泷月波澜不惊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下。
煌儿知道主子的性子，即便动容，也依然不会随意宽赦。
这种妇人之仁的事情，还是交给他来做吧。
煌儿迅速上前牵住李盛。
李盛却拼了命一般挣扎，非要继续磕头不可。
穆泷月看着这一切，眼角的弧度从未变过一分，仿若一尊没有情爱的躯壳。
他冷冷望着哭求的李盛，淡淡地道：“不用说好话来把本王贡得很高，本王又不是菩萨。苦肉计也别演了，你以为本王还从前的样子吗？执意不肯说也可以，本王绝不会手软。你最好想想清楚，到底是你主子重要，还是你孙女重要？”
他的眸子，鼻梁，唇角，无一不冷，冷得让人毫无退路。
李盛在那一刻清楚的知道，他不再是从前的钰王了。
在自己依稀的记忆里，从前的钰王会三天两头找邹子明去游山，骑马出去，勾肩搭背的回来。
每逢门口的乞讨者，他都会顺手丢两锭碎银子，路有不平，他横插一手也是常有的事。
然而，现在的钰王，哪里还有昔日的半分影子。
李盛慌忙把断裂钗子拾起，紧紧握在苍老的指间，闭着双眼，良久良久才下定决心。
凹枯的眼中，即便隔着长久的年月，也痛得支离破碎。
“不错，老爷的确是河喆黎人杀的。”
穆泷月眉目一挑，冷冰冰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噢，那便请李管家仔细说说前因后果。”
李盛犹豫着，这个故事太复杂了，不知该从何讲起。
“老奴记得，钰王府惨案的时候，恰缝立太子。当时王爷呼声最高，又与咱们小少爷素来交好，老奴想着，怎么着也是件可喜可贺的事。但老爷却整日忧心忡忡的。夫人贤淑，从不过问朝堂之事，少爷又太年轻，只晓得一心读书。老奴便是老爷唯一的心腹。”
“那时候，老爷压力太大，才同我讲出了其中缘由。那时，老爷是户部尚书，户部打理得仅仅有条，颇得圣心。邹家世代也一心效忠皇帝，最受皇帝信任。当时，皇帝不想让王爷成为太子，就一手酝酿了这桩惨案。”
穆泷月心头一窒，“不可能……父皇再如何心狠也不会……”
他从未想过皇帝会亲手杀了他的母妃……
“可事实的确如此啊王爷！皇上为了不露破绽，所以没有动用宫中人手，而找了民间的杀手组织。本只想要王爷一人性命，但想了想，王爷母家生意做得很大，颇有势力，干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于是，才会想到用毒这个法子，将钰王府上上下下一并杀尽。当时，皇上便是授意咱们家老爷，让小少爷去下毒，因为小少爷与王爷关系甚好，只有他才能在钰王府中来去自由，不惹人怀疑。”
“老爷一时犹豫，没有应下。结果回府就被那民间杀手组织的人威胁。老爷深知此事非做不可，但小少爷又绝不可能做对不起王爷的事。情急之下，老爷只好答应，然后将少爷和夫人遣下江南，代替小少爷去赴王爷寿宴。是老爷潜入膳房下的毒，但途中被钰王府的人发现形迹可疑，暗藏在背后的杀人组织，瞬间杀人灭口，此事才没有暴露。”
“说来也怪，那民间组织头头是僚国人的打扮，但手下却有很多河喆黎国的人。王爷……我们老爷也是迫不得已啊！此事过后，老爷也十分愧疚，才会临死之前嘱咐我们小少爷，一定要效忠于你！”
穆泷月眼睑微沉，双拳紧握，情绪不受控制的汹涌在喷张的血脉里，恐怖森森。
李盛吓得不敢继续往下说，煌儿也不敢擅自靠近。
雨顺着亭檐滴滴答答地落下，泄在他身后像一片巨大的瀑布。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滚烫的铁汁子浇成的一般。
天地间，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便是所有人的诚惶诚恐的呼吸声，安静地十分可怕
穆泷月冷坐良久，倏儿笑了一下，显得阴森恐怖：“邹府……子明……”
他深深吸了口去气：“子明，本王倒是低估你了，竟将此事瞒得滴水不漏。案子的卷宗也被你藏进了大理寺的暗道里。若非本王通晓机关之术，即便坐上大理寺卿，怕也是很难找出来。原来，本王一直和仇家做了那么久的盟友啊！”
李盛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口。
亭外的手下也绷紧了神经，内力深厚的人，对杀气最为敏感。
从他们进入储玉阁开始，王爷还从未外露过这样的杀意。
即便穆泷月的嘴角一抿，也必会有人死无葬身之地，更别说这样的杀气了。
手下们胆战心惊着，每一滴雨点子砸在身上，都如火花般烫人。
邹家，要出大事了！
如此，在场所有人里面，只有煌儿一个人战战兢兢地小声劝道：“王爷，当初邹大人也是被瞒在谷里，尚不知情，还请王爷三思……”
“瞒在谷里？八年来，他难道一直被瞒在谷里吗！若他在知道真相的那天，肯透露半字于我，今日仍有商还余地！”
穆泷月笑得阴森森的：“但他没有……子明亲口对本王说过，这一辈子，他拿我当兄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成我大业，至死方休。呵呵……可笑，当真可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这些年辅佐本王，不过是因愧疚，可怜本王而已！”
煌儿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只慌里慌张地低声嗫叹：“王爷……其实这一切都是皇上一手谋划的啊！”
噌地一下，连眨眼的时间都来不及，煌儿就被穆泷月捏住脖子，顶在梁柱上，双脚悬空乱踢着，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