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冷小容,你让开!
二人来到邹府的时候,邹府安静异常。
守门的侍卫一向亲善,又认得冷小容,她问什么便答什么。
“今日王爷可来过邹府?”
“来了,都在府里坐了半个时辰了。”
“还没出来?”
“没呢。”
“快,山巧推我进去。”
侍卫见她这样急,赶忙道:“小姐,要不要给你引路。”
“不必了。”邹府她来过的次数不少,哪里是待人接物的,她门清呢。
拐了不过几道弯,便到了那座雅致的阁楼,邹子明平日里都喜欢在最上面一层阅书。
于是乎,山巧搀着冷小容下了轮椅,踉踉跄跄地上楼。
步伐微乱,房梁绕转,终于眼角变作一片敞亮的视野,六角的铜铃在房檐上清荡,冷小容抬头来看,邹兄果然在这。
牡丹色的九重纱衣,堪堪旖旎及地,手里紧紧攥着张字迹密密麻麻的纸,眼里的笑意一如往昔和煦,岿然不动地望着坐在石凳上的穆泷月。
听见冷小容突然停下的脚步,二人转头望了一眼,平添几分诧异。
“小容,你来做什么?”穆泷月斥她。
邹子明转过头,将手里的纸张抖了抖,眼里又多了较量:“现在的关键,是王爷究竟想做什么?”
“你们两个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冷小容问道。
“误会?”穆泷月轻笑一声:“八年前是他父亲下药,诛我王府满门,邹府的老管家都承认了,此事还有什么误会?”
冷小容抓着山巧的手抖了下:“邹兄,泷月说的可是真话?”
邹子明顿了一下,将手中的纸递给冷小容,冷小容接过来迅速览了一遍,瞳孔风雨四起,不断变化。
素来平风和气的邹子明,气息中却微微有些凌乱:“是我父亲下的手,可此事时被逼无奈……况且……”
“被逼无奈?邹家被逼无奈就拿钰王府来脱困吗?!”穆泷月坐在石凳上,看似四平八稳,实则周身都散发着浓重可怕的戾气!
相较穆泷月满当当的愤恨,邹子明的神情便复杂许多。
愧疚,无奈,愠怒。
他终日都上翘的唇角终于彻底放平:“王爷你有没有想过,其实邹家也是受害者。若不是皇上想诛灭王府,邹家怎么可能受到牵连,我父亲怎可能惨死?是,我父亲是为了护邹家平安,亲手酿下着祸端。但父亲生前无时无刻不在愧疚此事,就连临死之时亦让我发誓效忠王爷。王爷,八年来我为王爷竭忠尽智,王爷就全当是虚情假意?”
穆泷月坐在石凳上,没有抬头,声音冷冽地十分可怕:“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被屠尽满门的是你邹家,你父亲死了,你母亲死了,老管家死了,穜小子死了。子明,你会放过中间的任何一个人吗?”
邹子明握着骨扇的手捏得咯吱直响:“那王爷今日想怎样?血债血偿?”
穆泷月抬起头来,没有作声,可他瞳孔里死寂寂的一片漆黑,映不出半分光彩。好像无间地狱中,最暗无天日的邢台。
冷小容心中一沉,看样子要出大事!
冷小容搭着山巧,慌乱且笨拙地走过去,踉跄一跨,挡在邹子明面前。
“泷月,你千万别冲动。邹家助纣为虐,有错不假。但邹兄从始至终都被瞒在谷里,何曾有半分过错?”
“冷小容!”穆泷月喝了一声。
冷小容身子一震,不敢看他眼睛。
“冷小容,你让开!”
冷小容再害怕,却也不肯挪步。比起胆怯,她更不愿看到他们朋友相残!
“我不让!穆泷月你疯了吗?他是邹子明!是甘愿陪你一起背了造反名声的邹子明!邹兄救过我性命,如果你执意要动手,便先从尸体上跨过去!“
穆泷月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她尽管瘦弱无力,双腿微曲,却还是一动不动地挡在邹子明面前。
邹在明喜欢她,穆泷月自是心中有数,所以平日里才借着邹在明是颗暗子的由头,勒令她不许和邹子明往来。
可如今,在他最煎熬,最孤立无援,最痛彻心扉的时候,她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邹子明。
可笑……当真可笑,他忽而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傻最蠢的人!
为了她的安危,他昼思夜想,殚精竭虑。
他总是在想两全其美的事,想和她朝朝暮暮,平平安安的与她在一起。
所以百灵的婚约,他才一直犹豫不定。
可如今,他究竟算什么?
还不如邹子明吗?
“我再说一遍,你让开!”
“我不让!”
冷小容毅然决然。她不会让穆泷月做自己都会后悔的事情。
穆泷月无以复加的愤怒如决堤奔涌的潮水,再难收回。
适时,冬风徐来,带过三两片枯叶儿刮蹭着穆泷月冰寒的脸,他眸中寒光一闪,出手如电夹住一片叶儿,点地而起。
那碧色的身影朝邹子明的方向飞来,速度之快,仿若天降劫雷!
霎时,寒风猎猎,杀气阴腾!
冷小容吓得两腿发软,却还是闭紧双眼,死死将邹子明护在身后。
穆泷月抵临的那一刻,拈叶飞掷而出。
冷小容虽未睁眼,却也感觉到那干枯的叶儿,像磨得发亮的刀刃,还未刺入皮肤就传来一股凌人之痛!
叶儿在快要没入她眉心的一刹那,却被穆泷月按下了脑袋,飞叶擦着她头顶而去,削断她几根碎发,直逼着邹子明的左心而去!
邹子明的嘴角,黯淡地勾起一抹弧度,手握骨扇一开,扇缘抵着那枯叶,从头至尾,一划而下!
枯叶儿发出锦缎撕裂的声音,一左一右沿着叶经均匀地断作两截,恹恹地摇曳着在二人电光火石的目光中垂落。
冷小容这时才抬起头,见邹子明完好无缺,这才松了气。
穆泷月停了动作,寒风也因此骤歇,乖顺得不敢捣乱。
气氛逐渐凝滞,像冻住了的时空,不容人转还。
穆泷月冷冷一笑,笑得让人有些心疼:“本王倒是小觑了你这个读书人,竟将武功藏得滴水不漏。七步成骨扇是吗?想来属燕阁墙上弧形的痕迹,并非河喆黎的弯刀所致,该是你邹家的七步成骨扇吧?扇子,也是弧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