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拓一开口,琉婉云就像被人揭开疮疤一样,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她白着脸,却依旧扯出个云淡风轻的笑:“什么怎么了,我不过是来找个东西。”
他知道了,他竟然知道了?
“金仙视你如宝,如今外界纷乱,他会让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且我观你脉象,定是没日没夜赶了许多天路,药力顶沸灵力,身体却疲成这样!”
乐正拓只凭猜测已经切中要害,况且她根本不会隐藏,他刚一开口,她的脸色已经在告诉他,绝对出了事!
“你要去的地方,若不是此地,难道是魔界?”他沉吟着,忽然眯起眼看她:“金仙受伤了?”
琉婉云实在没想到她一句话,他就猜了个**不离十!
也是啊,她的表情太明显,动作太刻意,以至于就是她自己,都觉得假!
如今被他猜到,她也没什么好再隐瞒的,这件事情只要不被修仙各派知晓乱了方寸就行,至于乐正拓,她没来由相信他不会多嘴。
“……是。”琉婉云沮丧的跌坐回床上,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本末讲给他听。
乐正拓的面色渐渐变得凝重,当她说魔界血洗鲛人族,她下一站之地就是魔界之时,立马沉着声音打断她:“你不能去。”
又重复了一遍,话语间是不容拒绝的冷硬:“你不能去。”
他这么一说,琉婉云瞬间急了眼,一下站起身不管不顾的发起飙来:“呵,是啊!他不是你的师父,你当然漠不关心!可是,他是我的师父,是我琉婉云最重要的人!我不去,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你们一个个都说关心我,却根本是在钳制我!我没法等下去了,如果他死了,我就去地府陪他!”
琉婉云红脸粗气的指着他的鼻子,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也可以保护她爱的人,为什么所有人都阻止她,为什么!
“况且,你凭什么管我!”
她涕泪满面,这些天的不满和委屈几乎要尽数发泄在乐正拓身上,吼声吓的守在门口的小丫头浑身都在抖,这么多年,谁敢这样和少主大呼小叫,她真怕少主怒了,直接掀了这清音阁!
乐正拓岿然不动的坐在床边望着她,直到她歇了气,挫败的样子像只斗败的公鸡,抽抽搭搭哑着嗓子又开始跟他道歉。
他的心在这一瞬间开始疼痛起来,一下一下犹如铁锤敲打,他感受到了她的痛苦,而且,他也开始跟着她一起痛苦!
他开始羡慕云歆之,确切的说,是羡慕他在她心中的位置。最重要的人么?愿意陪他去死么?真的……这么,这么重要?
“不是不让你去,而是你根本去不了。魔界入口守卫森严,又布有冥魂阵,你连魅心都斗不过,想闯魔界根本就是送死,毫无胜算!”琉婉云慌乱脆弱的目光让他心中绞痛,他忽然觉得,云歆之在她心中不仅仅是师父那么简单。
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快的一闪即逝,让他迷惘也更加烦闷:“如果你被捉了反而成为你师父的掣肘,我劝你,仔细想清楚再说!”
“可是……如果我去,还有那么一丝希望。”琉婉云的眼睛在他无情的打击之下变得空洞,声音轻的像被瞬间抽走了生气:“可若不去……就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她怎么不知道她是在送死?可是她还能怎么样呢?她有难时,师父总会站在她身后保护她,可师父有难时,她却永远只能看着!
取得万年鲛珠本燃起了一丝希望,可乐正拓的话却无情的将所有希望拍碎!
魅心就是之前毒晕她的那个女人吧?对方不直接杀了她,而是毒晕她,显然是想要捉了她去魔界!
他说的没错,她无用至此,竟然毫无所觉的被对方毒倒,又靠什么闯进魔界?若真被对方捉了拿去要挟师父,那她岂不是更加该死!
夕阳残辉惨淡淡的红,映照一室凄凉。
琉婉云木偶一样站在床边,空洞的目中尽是绝望。乐正拓就这么一直看着她,看着她表情的细小变化,直到她似撑不住了一般微微摆着身子,他才幽幽吐出几个字:“你还欠我一件事情。”
他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样一句。琉婉云愣了好半天,才缓缓转过脸来,疑惑的看着他。
他不说自己都要忘了,第一次见乐正拓的时候,他出手相帮,之后是答应了他一件事情。不过他此时提起,想要她做什么?
“我可以帮你去取摩挲般若果。”他一开口,琉婉云的眼中立马泛出亮光来,却又在他下一句话中黯淡下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做我名正言顺的夫人。”
听着他的话,她唇边带出淡淡的戏笑,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还能说什么呢?也不应该怪他。他并没有义务帮她,而她也从未想过要他帮。
如今他提出这样的条件无可厚非,毕竟闯魔界要付出的是死亡的代价,而她要付出的,不过是嫁给他而已。她的灵魂早已留在缥缈殿,如今站在这的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
况且,她已经无法再回到云歆之身边了。她信中写的那些话,他一定会看出蹊跷,到那时他一定不会再喜欢她了!
回不去了,当周萱拿着幻镜在她眼前招摇的时候她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再也不是他身边的小徒弟,她再也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云崖弟子。
她只是一个不知廉耻,罔顾人伦,欺师犯上的污点!
既然是污点,就不该再留在师父身边,玷污他的高洁,成为他人生中抹不去的黑迹!
或许嫁给乐正拓,就是她能为师父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只要嫁给乐正拓,以后的人生就再也不会有他,也永远……不会再成为他的负累他的污点。
只要嫁给乐正拓,就能拿到解药,唯一可以让他活下去的解药,让他重回以前的风采!
他一直都是站在云端俯视众人的神,万物离不开他,整个天下离不开他,又怎么可以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