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心绪激荡难持,墨泽蓝的眉间攀出细细藤印,一直延伸到耳后。
云歆之看他全不听劝,也不再多言。
实在没力气了,那毒搅得魂魄都在抽痛痉挛,再说一个字都要崩溃。
一只纸鹤从门外飞了进来,浮在止焱身边。
止焱抹了把眼睛,抓住折开看了两眼,道:“历练弟子提前回来了,我先去太清殿,阿泽,你照顾好他。歆之受伤的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说完,又默默的看了云歆之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云歆之似乎睡着了。睡着他便没有了往日的冷淡疏远。柔和的眉眼,带出如孩童一般的纯真。惨淡的面色让他纯真的面容像极了瓷娃娃,绝美却易碎,仿佛只要轻轻一触,就会裂成碎片。
墨泽蓝看了他一会,小心翼翼的将他身上的血衣剥下。就在墨泽蓝转身抱着血衣往外走的瞬间,云歆之浓长的眼睫轻轻颤了几下。
一滴眼泪顺着微扬的眼尾滚出来,像一颗水晶,摔在枕头上碎成一团绝望的湿痕。
人生一梦终成空,漫漫相思寄来世。
琉婉云,今生无缘,来世再见。
※※※
云歆之受伤时,琉婉云还在七霜洞,等她赶到云崖已是四天之后了。
乐正拓这几日在她怀中颇为惬意,顺带连气血都顺畅了许多,他调息了整整一天,其实已可以自己飞行了,但这狐狸似乎尝到了妖身的甜头,愣是窝在琉婉云怀中待了整整三天半!
搞得南飞总忍不住拿疑惑的眼神斜他,他虽是置之不理,还是表示的甩出大尾巴扫过去两根愤怒的白毛。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那个,那个,少,少主啊……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南飞假装看风景,不敢将目光挪过去。
看他家少主现在的样子还不如直接让他眼瞎的好。
乐正拓正摇着毛茸茸的尾巴人立在琉婉云怀里,小小的狐狸脑袋趴在她肩侧,坏坏的贴在她脸上。狐狸头上的两颗紫葡萄看着她身后的浮云,还时不时打个懒懒的哈欠。
逍遥自得意,欢畅赛神仙。
乐正拓听见南飞的话,懒懒偏了头,听不懂似得眨着大眼睛使劲盯他。
南飞起了一身害怕的鸡皮疙瘩,立时住了嘴。
“喂,已经到云崖了。你也该下来了吧?”琉婉云使劲拍了狐狸屁股一下,趁机报复。
她不过是体谅他受了伤才这么不嫌弃的抱了他一路,他倒好,到享受起来了。当初她提这个意见的时候,也不知是谁臭着一张宁死不屈的脸。
完全没有回应,只有八爪鱼一样牢牢吸在她身上的小毛团。
琉婉云拽了他一下,果断出离愤怒,直接拎住他后脖领子一提,将乐正拓整个扒拉下来。
乐正拓瞪着无辜委屈的大眼睛,还是那副四肢张开死死抓着不放的姿势,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下一摆一摆。
南飞憨笑两声偏开头,忍笑忍得几乎内伤。非亦可没他这么胆战心惊,看见刺目,果断宣泄了他的嘲笑:趴在南飞手中仰着长长的脖子呱呱大笑,笑声直接穿破云霄,震下两三只发懵的鸟。
乐正拓看非亦两眼,忽然身子一挣变回人身,一步贴到南飞身边,抓住非亦向远处丢去。
“啊啊啊啊啊啊——”
笑声顿时变成一长串惨呼。
“吵死了。”他满意的拍拍手。
这一手太突然,非亦还挤着眼纵情大笑,这厢已被他丢出去了,像一颗长了嘴的小石子,怪叫着向下坠去。
他们三人正悬在前山结界之后的高空,琉婉云盯着非亦越来越小的身子,转头怒视:“你丢他干嘛?他还有伤。”
“有伤还笑那么大声。”乐正拓不以为然,伸起手向下微微一指:“这不好好的?”
琉婉云低头,看见非亦变回人身,正趴在一朵云上偷偷往缥缈殿的方向飞。
“我要走了。”乐正拓看着她,忽然开口。心中有些舍不得,相处这几日,他忽然开始有些明白她的喜怒,感受她的情怀。
“喔。”琉婉云根本不敢看他灼灼的金眸,压着头笑:“我也要回去了,那就山高路远,来日在见……你路上小心一些。”
乐正拓看着她,嘴角浅浅噙笑,一步一步向后退步。
他是不想走,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回去禀明父亲,他有喜欢的人了,不管父亲是否同意,他都要娶她为妻!
“等着我。”轻轻吐出三个字,乐正拓决然转身,向东而飞。
他的背影在眼中渐渐远去,化为夕阳下的一个小黑点。琉婉云伫立在半空出了会神,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让他误会了什么。
无奈的叹口气,摇摇头向缥缈殿飞去。
师父重新跃入脑海,竟让她的心砰砰跳个不停,许久未见,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羞意,甚至,还有几分莫名的心慌?
缥缈殿的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熟悉。
琉婉云站在殿前,看着依旧仙气渺渺的前殿,微微弯起了眼角。心中满是即将重逢的喜悦,偷偷思忖着,一会是该扑进师父怀里,还是假装激动的伺机亲亲师父的脸蛋?
反正师父从来不怪她,大概亲一下也没关系吧?
她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偏偏控制不住飘飞的思绪。反正师父是永远不可企及的存在,那么,小小的遐想一下总可以吧?
就一下。
这般想着,脸却诚实的红了。她手指绞着衣袖,慢慢向后殿挪着脚步。
刚上了矮桥,就看到非亦和玄彩石雕样立在云歆之门口。开口唤了两声,他们竟全无反应。
这两人搞什么鬼?
琉婉云疑惑,心中忽然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她边跑边问:“玄彩,非亦,你们杵着干……”
二人闻声转过脸来,琉婉云看到他们,剩下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像忽然被人扼了咽喉,蓦然失声。
为什么……在哭?
心猝然狂跳起来,脚步放缓,一步步走过去,余光扫到二人怀中捧着的东西,有些不敢正眼去看。但,眼睛还是强迫性的垂下去,定在二人手中,再也动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