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殿中，云歆之面无人色的躺在床上，白衣被血浸的透湿，紧紧贴在身上。
右臂被黎却尘剜了一块肉的地方覆着一只手掌，原本修直的指尖变成无数蔓藤将云歆之手臂围绕，散出淡绿的光晕。
这只手的主人正是墨泽蓝。
墨泽蓝身后，止焱铁青着脸僵立着，浓眉紧皱，负在身后的手一下握紧，一下松开。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云歆之，一颗心都快滴出了血。
什么时候见云歆之伤成这样过？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师弟，居然也会受伤？而且……还是这阴毒不要命的煞魂戟之伤！
“歆之，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墨泽蓝的瞳心早已转成浓翠之色，他想要大吼大骂，出声却格外轻柔，好像再提高一分就会伤到这个重伤的哥哥，只能压低了怒意责问。
三千年前，他就抱着浑身是血的开阳来到云崖附近疗伤，这一治就是三百年，开阳才不至于魂衰至死！
如今，他又抱着浑身是血的云歆之回来云崖疗伤，但这一次……他却治不好他了！
云歆之血脉中汇有他的木灵之力，只要云歆之受伤，他就会第一时间感知。只是万没想到，云歆之会重伤至此，就算他拼尽全力，只怕也是徒劳！
“他恢复太快，是我大意了。”云歆之双眼半睁半闭，瞳心时黑时蓝，声音轻不可闻：“速让各派结防御，清剿各国残余魔族。”
云歆之浑不在意的样子看的墨泽蓝一阵恼火：“你都朝不保夕了，还管他们干什么！”
煞魂戟的杆身是用冥间玄阴汲魂木所制，本身阴寒无比，带有剧毒，一入血脉便会游走全身，抽取中毒者仙力，使中毒者渐渐沦为废人，直至死去。当年摇光正是中了煞魂戟一击，最终魂衰难治而死。
止焱默默点头，云歆之眼睫颤了颤，没有答话。
良久，才微侧过脸，道：“你能保我多久？”
他的眼神依旧淡漠如故，如今却多了两分死气，像极了毫无生气的玉雕。止焱听到他的话，蓦地攥紧了手指，他不信，他不信那个无所不能的师弟要这样死去！
“……最多半年。”
墨泽蓝盯了他一会，越看越觉得心如刀割。他蓦地移开目光，但已经来不及了，眼底涌出的东西已经飘摇落下，滴在云歆之耳畔，冰冰的。
云歆之随之轻颤了一下。
然后叹了口气：“阿泽，你什么时候学会哭鼻子了？”
墨泽蓝偏着头不说话，只留个侧面给他。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忧伤道：“像废人一样躺半年，让你天天守着么？”
“废人”两个字，让云歆之缩在被中的手指不由的缩了下，随即换来的是更猛烈的疼痛，就连说话，都仿佛全身血肉割裂。
他闭了下眼，又奋力睁开，道：“一个月，我只要一个月就好……杀了千宇重明。”
言语刚落，墨泽蓝蓦地转过头，眼底两团怒火：“你好自私。只想活一个月是么？那一个月后呢，若那狗东西没死，你却支撑不住，要你徒弟怎么办！？要我怎么办！？……陪你一起死吗？”
说着，微侧了身，用另一只手指向身后的止焱，一字一句的惨笑：“他怎么办？云崖怎么办？”
止焱大恸，一张端正的脸轻轻抽动起来，从未流过泪的眼眶忽然酸涩无比，他看向墨泽蓝，轻声道：“阿泽，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办法？”墨泽蓝轻轻咬出这两个字，继而讥嘲的轻笑：“当然有！”
“什么？！”虽然直觉没这么简单，一颗心还是倏地提了起来。止焱激动的抓住墨泽蓝的肩膀，他没注意，云歆之毫无波澜的眼睛已经合上。
“我百年功力，配万年鲛珠和婆娑般若果。”墨泽蓝说着，另一只手也纠缠出细藤，攀在云歆之身体细小的伤口之上，微笑：“师兄觉得，谁能找到！”
这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止焱默默的在心中将最后两味解药念了几十遍，每多念一遍心头的希望就少一分，到了最后已经碎成一片粉末。
鲛人族从来只得耳闻，从未有人找到过。即便侥幸找到了，万年鲛珠也不会那般轻易拿到手。婆娑般若果更是生在魔界归殊峰顶，而魂殿恰建在归殊峰峭壁之上。
就算墨泽蓝舍得他百年功力，剩下那两样想要拿到也比登天还难！
原来如此。
怪不得千宇重明肯放云歆之回来，分明就是笃定他们束手无策！
“不必为我费心费力了。”云歆之开口打破这二人间的低气压，奋力抬起手肘，将白的近乎透明的手指轻轻搭上墨泽蓝手背。
便是这般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他所有气力，唯一尚有些颜色的唇瞬间褪了个惨白。
他几不可查的眼神微黯，一时觉得生命如此荒唐可笑。
他一生勘破世人命机，却独独勘不破自己命途，不甘为命运所掌，却偏偏愿为情所困！
“重明，很快便能恢复……但我，早已，早已不复当初。既已无力回天，不如尽我残力，与他，同归于尽。”云歆之断断续续说着，腥甜的感觉让他想将所有的脏器都吐出来。
玄阴汲魂木的剧毒从背后的创口一点点绞进他的血肉骨髓，在气脉中乱冲乱撞，根本无法运气相抗。它能吸附分化体内仙力，就算勉强聚起灵力，遇毒也会溃不成军。
除了服下解药，唯一的办法，只剩让墨泽蓝用木灵之术将毒素暂时压服在身体某处。当然也只是暂时的，毒素渐渐滋长，总有一天会冲破禁锢，而那一天，就是他丧命之日。
一听云歆之说这个，墨泽蓝就怒从心起，他拂开盖在手背上的手，怒极而啸：“不要说了！”
这个动作瞬间牵到云歆之伤口，他极力压制痛苦，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
墨泽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忙颤抖着手将云歆之手臂放回原处，叹气妥协：“我需****留在你身边施法，让云逸去找那两样东西，不论如何，我不会让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