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吾家有徒初长成 >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彼此绝望
    血衣血裤。

    斑驳泛黑的血迹之下还依稀可辨原本的雪色和花纹。精秀的鹤纹仿佛在泣血,暗红的颜色也是最惊心动魄的泣诉。

    琉婉云忽然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想要说什么。她努力半天,只觉得头顶的天轰然而碎,许久,受伤的眼睛带着些许希冀去看自己的衣服。

    同样的鹤纹,同样的料子,没错,没错!

    就像忽然失了声,眼泪瞬间奔腾出眼眶,张大的嘴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强忍着忽然袭来的撕心裂肺,颤抖着伸起手指,想要去碰那件血衣,却恐惧般在空中微曲了手指,倏地缩了回来。

    师父……师父?……师父!!!!!

    琉婉云望着泪眼朦胧的二人,拼命的想说话,嘴巴一张一合,却根本发不出一个音节。她知道,只要她一开口,就会彻底崩溃,再也无法站在这个世界上!

    夕阳是如此柔和,映在血衣之上……却带不出一点温柔的感觉,反而如一柄血刃,将她的心剖成鲜血淋漓的两半!

    她站在血色残阳中,仿佛刚刚死去,又仿佛从来未曾活过。

    良久,琉婉云才转过身,看向那扇紧紧关闭的门扉。不过两步的距离,她迟疑许久才艰难的迈出步子。

    手轻轻叩在门扉上,却完全没有力气推开。直到另一只纤细的小手压上她的手背,向前轻推,吱的一声轻响,门扉被送开一道细缝。

    琉婉云偏头,玄彩递给她一个惨寂的笑。她一点点转过脖子,目光往细缝中一扫,先看到的是右侧小方榻之下的一双白靴。

    目光再也收不住的一路向上,那软纱床幔之中,依稀可见云歆之线条清冷的侧面。

    再也坚持不住,琉婉云倏地推开门,向前的腿却早就软掉了,身子一摇,狠狠扑倒在地上。

    床上的人儿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侧了头。

    即便隔着床幔,她依旧看清了云歆之的面无人色和病弱无力。

    “呜——”琉婉云紧紧闭着嘴,将呜咽压在喉间,爬起来踉跄过去。

    站在床边咬了半天牙,还是伸手撩开了纱帐。

    她望着云歆之,泪水将他的轮廓勾勒的有些扭曲。这一刻,看见他的这一刻,她终于彻底崩溃了,她忽然听见天塌地陷的声音,轰隆隆的响彻在耳边,最后的最后,汇聚成无数的悲鸣和泪水,将这一整个世界毁掉。

    “师父……师父……师父!!!”

    琉婉云蓦地跪了下去,趴在床头声嘶力竭的哭喊。这一刻,她只觉得寸心如割,利剑穿魂。

    云歆之面色惨白,甚至透明的可以看到皮肤下细细的血脉。颧骨微微凸显,飞出几点料峭锋芒。他半张着眼,涣散的瞳心到此刻方才聚出一点光亮。

    看清来人,神色不由自主的先柔和了两分:“你回来了。”

    “不要哭,乖。”语气一如往日的温柔,声音却分外喑哑细弱。

    几个字,引的琉婉云几乎断气。

    她肝肠寸断:“师父,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云歆之轻轻伸起手来,去帮她拂脸上的泪,太多了,如两道小河,就着他的指缝流进袖中。

    “别哭了,我没事。”他的安慰太过无力,那指尖没有一点温度,冷的像冰。琉婉云抓住他的手,双手捂紧放在脸侧,努力抑住自己的哭声:“师父,究竟发生了什么?您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脸色同样苍白,如一朵蔫败的铃兰。云歆之望着她,微微叹了口气。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但逃避又有何用?早晚有一天她会知道。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便是阿泽强行压制,也能感受到仙力的缓缓流逝。

    脆弱的生命已是被点燃的蜡烛,飞速的流逝,但……他多想再陪她几天。

    他不想一个人躺在冰冷冷的地方,孤独遗憾的死去。如果琉婉云回来再也找不到他,按她的性子,一定会偷跑出去找他。

    只有让她亲眼看到他,她才罢休,他才安心。

    何况,他还有事情没有交代,还有一些话……从未告诉过她。

    更因为——是他想她,疯狂的想!即便每时每刻痛入骨髓,都无法抑制想她的念头。他活了太久了,如今才真正明白死亡二字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这个世间将再也没有一个叫云歆之的人!他的爱,他的恨都将随着他的死亡消散无影。她的身边也不会再有他的位置。

    或许时间一长,她也会淡忘他,只是偶尔想起时,会记得曾经拜过一位师父,还没来得及教她法术,就死于非命了。

    死亡,既是无。

    他从不惧死亡,生与死于他不过是活着的不同形态而已。但想到这些,忽然就开始害怕了。他只是她的师父,终有一天她会忘了他,会走出这片痛苦的阴霾。

    可是,他不想有那么一天!

    云歆之凝蓝的瞳仁蓦地聚出一丝光亮,头一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他要在琉婉云漫长的生命中多留下一些痕迹,让她可以将他的容颜记得再清一些。

    “师父,徒儿该怎么救您?”云歆之的不答言更加刺激了琉婉云的神经。她紧握着他冰冷的手指,试图给他一些微薄的暖:“师父,您告诉我,您告诉我啊!”

    她眼神有些飘忽,总觉得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再度崩溃,但若不看,更会发狂。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师父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会不会是遭了那什么魔尊的暗算?除了那个魔尊,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打败师父。

    “云儿……不要难过。”云歆之反握住她的手,压下来放在床上,轻轻的道:“你我是修仙之人,不该太在意生死。”

    “不不不要!师父,徒儿不会离开您,徒儿说过,会与师父生死相随!”她眼瞳急急一缩,最后残留的希冀在他这句话后彻底破碎。

    她的命是他救的,她的法术是他教的,她的快乐是他给的,她的幸福也要靠他来成全!

    ——她的一切都是他的,包括她的命!

    眼泪滴滴答答的落下来,将枕头砸湿了一大片,也将他的心砸了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