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的府邸更为的大,也更为的雅致,光是这小路旁的树,都排列的整整齐齐,那树的模样也是被精心修建过的,现出各种形状。草丛内种着各色的小小的花朵,远处一看,零零星星,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仔细一看,还有各种颜色,微风吹来,清香四溢。
这庭院深深,乍一看过去,只觉得眼前一亮,连心情都舒展了许多。
管家那时候,还算年轻,胡子还没有那么长,也没有那么白。
管家从月光尽头的小路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带着威严的气势,他竟然不敢直视这位管家爷爷。
管家看了看几个小孩,随意点了点人数,问牙婆说:“这些都是孤儿?”
牙婆恭头哈腰,笑着说道:“可不是嘛,都是没家的孩子,看着也老可怜了。”连这话的说辞也和当初母亲的差不多。
他垂下了眼眸,不再四处张望着,而是自己静静地站在那里。
管家点了点头,又细细打量了一番,说道:“那便都要了。”
牙婆面上的笑意更深了,连忙点了点头,说:“好好。”
说着推了一把他们,说道:“还不快谢谢管家爷爷?”
那些人被推了一把,愣愣地,唯有他快速地反应过来,冲着管家一鞠躬,说道:“谢谢管家爷爷。”
那些人便有模有样的学着了。
管家眯了眯眼睛,带着他们告别了牙婆,转头进了后院里,影影重重,月光洒了进来,他们都清楚,再也回不去家了。
许多刚来的小孩子,一下子哭了出来,不敢嚎啕大哭,而是那种窸窸窣窣的哽咽,眼泪糊在了脸上。唯有他和几个年岁大一点的,稳了下来,面上看上去有些麻木。
管家眯了眯眼睛,叫来了后院厨娘,把那几个哭闹的,留了下来,带着他们几个没哭的,又去了前院。
他只觉得脑子都疼了起来,这七拐八弯的,走过了多少亭台楼阁,转过多少抄手走廊,眼睛看着那些假山流水,只觉得格外惊叹。等管家领着他们到了一个小院跟前,面容严肃道:“这便是我们大少爷的住处,若是他没看中你们,你们便只能也呆在后院做个帮厨,可晓得了?”
他和那群人一并低下了头,谨慎的说道:“晓得了。”
他以为大少爷,会是那种嚣张跋扈的大人,听闻路上说的贵族子弟,大抵是喝茶遛鸟的人物,他看过的那些大人也都是对着小厮动辄打骂,不会将下人看成人的人。心便悄悄提了起来,一路上面容更为的僵硬,唯有听到心脏的声音,好似它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进了院子,便见一根棒子伸了过来,将他们吓了一跳,唯有管家面不改色,只见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和他的年岁看上去差不多大,伸手握着一根枪棒挥舞的虎虎生风,眼神凌厉,一棒子上去,那草地整片翻出来一点泥土。
见着管家来了,他停了下来,抹了一把额头,将那额头的汗擦去,然后笑着说了一声:“管家爷爷。”
管家亲切的“哎”地回应了一声,说道:“这是老爷要往你房中添置的人,你不要丫鬟,便给你买了几个小厮,你看……”
只见那大少爷,直接拿着茶壶喝了一口凉茶,说了一声道:“我这房中,父亲说不需要服侍的人,男子汉大丈夫的,谁需要别人服侍,那军营里的大汉,也不是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吗?我也没那劳什子矫情劲,让他们都走吧,若是母亲的主意,我便待会儿跟母亲说声便好。”
管家尴尬笑了一声,说道:“这便就是老爷说的,要给你个内侍,这样以后做事什么的,也有个帮手不是?”
那大少爷眼睛转了一圈,嘴里说道“得了。”然后将那茶壶放了下来,走到了他们身边。
他闻到那大少爷身上有股极为清浅的好闻的味道,即使全身都是汗渍,却难掩这种香味,再看他的脸,圆乎乎的,但是面容表情上却很板正,眼神锐利,隐隐放着光。浑身上下都是白嫩嫩的,好似吹弹可破,和他这种糙皮是完全不一样的。
只见那大少爷左右看了一圈,指着几个人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皱眉思索。
他一直盯着那少爷,突然那少爷瞅到了他,笑了,问了声:“你在看什么?”
他抿了抿嘴,说道:“少爷长得俊俏。”
管家皱了皱眉,那大少爷却是哈哈一笑,说道:“你这小子挺有意思。”
便招来管家,让他留了下来,走的人莫名其妙。
那大少爷继续练武,练完了之后,笑着问他,说:“你可知道我为什么独独留了你下来?”
他摇了摇头,难道是因为他夸了他一句俊俏?
那大少爷哈哈一笑,说道:“只有你敢一直盯着我瞧!那些人没劲透了,有什么可不敢的,就是一个人罢了,这也畏缩,那里也畏缩,怎么能成大事呢?”
他一愣,瞧着他。
月光洒在面前娇贵的小少爷身上,那样狂傲的身姿,那潇洒的说法,他想着,可能这辈子都学不会了吧。
“你在笑什么?”突然传出来一阵娇俏的声音,他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娇小姐,穿着粉色的衣衫,扎着两个小髻,头戴两个簪花,偷摸的进了这个院子,看着面前的大少爷说道:“老远就听得你的笑声了,你在笑什么?”
那大少爷皱了皱眉,然后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说道:“你又偷跑出来。”
那小姐吐了吐舌头,然后扭头看到了他,一愣,说道:“你不是不要服侍的人吗?这是谁?”
少爷摸了摸鼻子,颇有些尴尬,但是还是解释说道:“是父亲塞过来的,说是以后好有个帮手。”
小姐点了点头,凑了过来,身上更为浓烈的香香的味道飘了过来,很像村子后山上春天的时候大片开着的槐花的香气,这种香味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唯恐自己的身上的臭味会传过去,污了面前这位小姐的香气,让她闻到自己身上不好闻的味道。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