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摇了摇头,慢慢说道:“欧阳清身死,少爷难过至极。他想出去散心,我虽然有心跟着,但是少爷终究需要一个人冷静下来。”
白景芷抿了抿唇,说道:“我兄长,从来不是这样的性格,他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条理,怎么可能会这样突然扔下一堆事情,就跑去散心了?”白景瑄是怎样有条理的人她最清楚,十三岁那年因训练而腰部拉伤,可是硬撑着没有说。
等到了熬过了最后的一个月的训练,身体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躺在床上一周没办法动弹。
难以想象他是怎样熬那一个月的训练过来的,军营中的训练她虽然没有亲身体会过,可是到底也是明白的,必然是每日里都十分艰苦。
连大夫来看过了,都觉得宁国侯训练不顾及小孩子的身子,这样的重担哪里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能够承受的住的,而他也足够能忍,生生捱过了一个月。
她那时候还年幼,趴在白景瑄的床头,懵懂的问:“哥哥你疼不疼?”
已经不记得白景瑄是什么表情了,只记得那白嫩胳膊上布满的狰狞的痕迹,好似一个猛兽拼命在他身上划下的一道道印子。他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笑道:“哥哥不疼,现在多训练一点,以后在沙场上就能保住命。”
年仅十三岁,便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时候母亲跟父亲因为他的事情置气,他还去安慰母亲。
这样从小到大都懂事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发疯,说跑去散心就跑去散心了呢?纵然是散心,也不该出门的如此着急。
一个早晨醒来,看到在马厩中晕倒的长安,便从他的嘴里得出了白景瑄出门的消息。
她那时候觉得甚是诡异,就是笑笑,让长安别开玩笑。
可是一连十几天,白景瑄连个书信都没有,好像突然凭空消失了一样。
“小姐若不信我说的,那么长安也无话可说。”长安垂下眸子,表情淡淡的。
白景芷心口一窒,面色苍白慌忙道:“我并非不信你,只是这里面处处透着诡异。”
长安却执意要把话说尽,道:“长安说到底只是一个奴仆,小姐不信我所说的,也是应该的!”
“你!”白景芷脸上青白交加,一双眸子狠狠盯着长安,连说了几声“好”字。然后像是说不出来话一样,转身就走了。
长安看着她的手臂动了动,应该是在抹眼泪。
他的脚不自觉的踏出一步,却猛然惊醒。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景芷快速离开的背影。
长安记得这个晚上,白景芷梳着垂鬟分肖髻,头戴步摇,随着她的快步走,左右晃动,寂静的夜空中发出叮铃的一声脆响。她穿着粉色广袖衫,边缘滚着银丝云纹,在月光下微微发着亮光,像一个个来不及许愿就消逝的流星,世人只捕捉到的最后尾巴的亮光。
她走过的每一步,都是月光洒过的地方。
长安其实很少见白景芷穿这样淑女的衣裳,平时为了方便甚至直接穿男儿服装。
他瞪大了眼睛,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使劲眨了眨,两颗泪突然落下。他好似没有感觉一样,伸了个懒腰,对着半空说道:“哟,今天把藏起来的酒喝了吧~”
半空中的月亮静静的照着这一切,无言,无声。
翌日,白景芷照例乘着马车来到了四方客栈,一身粗布打扮,把头发简单的绾起,不施粉黛,远远看去就像是谁家还没长成的小伙子。姑娘家打扮毕竟于很多事情上不方便,而穿着富贵,则在一楼坐下,会引人侧目。唯有穿的各种不出彩,才可以混入市井之间。
何况这样的一身衣服,也没什么不好。
马夫想要说些什么,看着她的背影,犹豫良久说了声:“小姐……”
白景芷回头看着他,见他面露担忧之色,安抚的笑了笑,说道:“莫担心,我就是看看这里会不会有哥哥的消息,又不会出事。”
那四方客栈是大宋最大的客栈,来往人多,消息也流通的快。如果真有什么消息,三六九等的人物都会来这歇一歇脚,喝喝茶,免不了说些闲话,她只要稍微注意一些,总能得到白景瑄的消息。
最主要的是,秦放和林秋在这里,若是白景瑄真的有了什么消息,他们也会来通知自己。毕竟白景瑄突然失去消息,林秋可是气愤死了,欧阳清头七未过,白景瑄竟然还能想到出去游玩,又是一阵吵闹,害的宁国侯连着赔罪。
只是那安阳侯府到现在也没个动静,别人都说欧阳清死了,欧阳平悲痛过度,不能早朝,连一并来看望的人都回绝了。
马夫叹了口气,一日两日也就罢了,三日四日的……这已经接连十几天了,都来着客栈中,希望这来来往往的人,谁能带来白景瑄的消息。
定时定点的去,然后带着淡淡的失望回来。
纵然白景芷不说什么,也从来没有抱怨过,可是底下的人看着都有些心疼。
街道上人声鼎沸,所见之处人来人往,说话声,嬉笑声,哭泣声……人生百态,只是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却没有自己等的那个人。
白景芷收回了眼神,照例跑到了那个椅子上坐着,那个椅子在角落里,面向整个客栈,可以看到客栈里面的人的一举一动,别人却不容易注意到她。
不多时,便有小二给她上了一壶茶,一碟糕点。茶是上好的龙井,糕点是样式精致的红枣酥。
她点头说声谢谢。
小二爽朗一笑,说:“您看看您,老是这么客气,何必呢?您是我们的贵客,这是应该的。”
这些茶水糕点,都是不要钱的,初时她还惊讶,然后各种推辞,可是这接连十几天下来了,她连这种推辞之声也不想发了。初时给的茶点前,也会每日还给她。她估摸着是秦放的意思,也托着小二给了谢谢。只是林秋不待见白家人,秦放也不能出来跟她说些什么。她虽然有心想找秦放聊聊,可是终归顾及到他是林秋的朋友,所以就作罢了。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