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与崔老实对视，足足半分钟。
崔老实还是一副老实的样子，看起来蔫蔫的，但他这不是伪装出来的，他真的就是这样，平常的他，真的是一个老实人，从眼神就能看出来，给人一种，你就算欺负他，殴打他，他也不敢还手不敢说话的感觉。
“你不打算说吗？”张阳开~口问了第一句。
崔老实一言不发，他右脸还肿着，被张阳抽的，就一副被人打了受-气包样。
“廖佳佳，二十五岁，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小姑娘，你为什么对她那么残忍？她招惹你了吗？”张阳_又问。
崔老实还不说。
张阳等了他一分钟。
与此同时。
越来越多人赶来第一审讯室外。
整个公安局都已经轰动了，尤其是在这个时间上，十二点多，正是午饭时间，只要有一个人去食堂说一句，那大部分没外出任务的刑警，就都会知道。
不过，今天是周末，所以除了值班、加班的刑警，正常休假的是不在局里的。
审讯室里。
崔老实又一分多钟没说话，一声不吭。
“你知不知道，你若是拒不交代，只要比对成功，确认你是凶手，那么的所有沉默，都会被当成是默认！你明不明白？”这话不是张阳说的，而是郝劲松。
他忍不住很崔老实严厉的喊。
但崔老实就是不吭声，甚至看都不看他。
就看张阳。
因为是张阳抓了他，还打了他，他现在心里有弄死张阳的想法，张阳都不觉得奇怪。
张阳瞥了郝劲松一眼，郝劲松注意到张阳的眼神，便不说了。
郝劲松这人，还是年轻啊……他根本就不懂，如何审讯崔老实这种人，审讯技巧这种东西，是需要审讯过很多人，累积了大量经验才能提升的。
“听说你曾经有一个老婆，是个精神病患者……”张阳不问人是不是他杀的了，也不问作案过程，而是说起了崔老实家里的事。
屋内屋外，包括监控室里的，很多人都不懂，张阳为什么说这个。
“你可知道，根据我国法律，精神病人在发病期间是不能结婚的，如果不是间歇性精神病，长期精神分裂，狂躁抑郁……这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你老婆就是这种状况，你却跟她结婚，让她跟你睡觉，你知道这是犯罪吗？”
“在精神病人无法辨认自己行为的情况下，你与她发生关系，等于强奸你明白吗？村里人都说你老实，你真的老实吗？你跟她结婚的时候，你都三十七岁了，那小姑娘才二十一，正常情况下她能嫁给你？你也真够人渣的！”
“我娘安排的。”崔老实突然开口了，“不是我想跟她结婚，是我娘给我办的婚事，给她家里八万块钱……”
他开口了！
为什么开口？
因为老实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你打他，你骂他，他可能不会怎样，在极端人格爆发前，他会害怕，会憋着。
但你如果诬陷他，老实人最受不得的就是诬陷！
张阳还记得自己前世有一个案子，一个从小就优秀，姓马的大学生，在三天内连杀四名同学，轰动全国！这案子大到在张阳前世，已经是无人不知的地步！
他就是老实人，出身农村，性格内向，不善言语表达。
他从小就努力，在杀人前一直都是一个优秀的人，没有因为家里贫困而小偷小摸。
可他最后却极为极端的连杀四名同学！
为什么？
没有什么太大的原因，就是他因为家境等问题，被人看不起，太老实的人，通常都会被人看的低，但这不是他杀人的主因，他杀人的直接原因，或者说导火索，是因为一次打牌，同学诬陷他作弊！
他同学说：“没想到打牌你都玩假，你为人太差了，难怪谁谁过生日都不请你！”
就这样一句话，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刺激。
说这话的不仅仅是他同学，还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正常人谁会被诬陷打牌作弊后就杀人？
没人愿意被诬陷，但就算被诬陷了，也就是否认，吵起来，甚至打起来，也就够了……正常人不会憋着，连续憋几天，然后直接暴走杀人！
但老实人就这样！
老实人总会害怕，打架不敢跟人打，被欺负就憋着，害怕跟人打起来，害怕打不过人家，害怕被对方报复殴打，所以就憋着……等到憋不住那一天，就直接走极端！
老一辈人常说：不要欺负老实人！
就是这个道理！
老实人不懂如何用妥当的方式处理问题，懦弱，自卑，朋友少，话也少。
因为会被欺负，会被排挤，老实人总会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所以一旦被诬陷，就是在人格上的巨大侮辱！但他却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来排解这种侮辱而产生绝望，愤恨！
所以就会极端！
……
张阳“诬陷”了崔老实，所以崔老实说话了，因为他是老实人，受不得诬陷。
“是吗，你娘安排的？那我暂时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张阳直接跳过这个问题，又道，“那我再问你，你老婆嫁给你没几年，就病死了，她真的是病死的吗？是不是你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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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有精神疾病，可不是身体不好，怎么就死了？是你杀的吧？”
“你既然能干出残害廖佳佳这种事，你杀了你患有精神疾病的老婆，也不奇怪，要不要一并交代一下？你真让我觉得恶心，崔老实崔老实，你到底哪里老实？明里老实孝顺，背地里却连续杀人……”
“我没杀她！”崔老实一下子喊了出来，脸色涨红。
张阳又诬陷他。
“没杀谁？”
“我老婆！她不是……我没有！她是病死的，就是病死的！”
“那你跟我说说，她除了精神有问题，身体健康，怎么就死了？”
“她头痛，总用头撞墙，我把她锁起来……她疯了，大喊大叫，也不吃东西，就是……就那么死了……”
....... .... ...
“你是说她自己把自己饿死的？你觉得我会信吗？”
“不是……她……我哪知道，她就是病死的，死之前好多天都没好好吃东西，我给她粥，她也打翻了，还咬我……她就有天晚上突然不吵了，第二天我就发现她死了……不是我杀的！我没杀她！”
崔老实极力辩解着。
如果说，张阳的第一次诬陷，诬陷程度不高，毕竟就算都是崔老实老娘安排的，但跟人家睡觉的，可是他崔老实，那就是强奸……所以说，也不是冤枉他，那真是犯罪！
第二次就不同了。
诬陷他杀人！
就说他杀了自己老婆。
崔老实太想要解释，太想要证明，他没杀自己老婆，哪怕这件事……其实现在看来也不太重要了，毕竟廖佳佳的事，足够他死刑了。
“呵！你说不是你杀的，就不是你杀的？那廖佳佳是不是你杀的？你之前要是没杀过人，怎么会对廖佳佳做出那样残忍的事？廖佳佳他招你惹你了？你还想说谎到什么时候？嗯？！”
嘭！
张阳说着一拍桌子，喝道：“崔铁林我告诉你！你杀你老婆的事，我们警方将会跟廖佳佳的案子并案，你什么不说没有用，证据确凿……”
“我没杀我老婆！”崔老实脸红脖子粗的爆喊。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就杀了廖佳佳！你不是老实人吗？！没杀过人，你怎么就杀了廖佳佳！！”张阳一下子站起来，跟崔老实对着喊。
崔老实抻着脖子向前倾，瞪眼看着张阳，脖子上额头上青筋暴起，直喘粗气。
张阳也瞪眼看着他，也喘粗气。
大概几秒钟。
“她骂我。”崔老实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