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帝都的秋天 > 第十九章 难过以后,便是庆幸
    异域风情街以后,我就没有见过李寒露,我有时想见她,但大多时候都觉得相见不如不见,毕竟我和她这情况,不见面是最好的。罗觉的女朋友王静是李寒露的闺蜜,我偶尔会从罗觉那里听说一些李寒露的消息,但我从来没有向他打听过,都是他主动告诉我的,他和王静可能还是希望我去追李寒露吧。直到国庆节前夕,也就是《小王子》首映后不久,罗觉突然告诉我,李寒露有了男朋友,那一刻我的心情,悲喜各半。

    罗觉在和王静逛街的时候,看见李寒露和一个男生走在一起,两人牵着手,举动十分亲密,这还用多说吗?除了情侣谁还会和异性牵手逛街呢。罗觉一回寝室便告诉了我,我先是有些难过,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了,换作是谁都会难过,但我的心情转变得很快,我又感到很庆幸,李寒露有了男朋友正好,我也就不用为她伤神了。我释然一笑,谢谢了罗觉的消息,在心底为李寒露祝福。

    再次见到李寒露,是在国庆节以后,我去后主楼见导师,在一层电梯口和她相遇。不知是因为女大十八变,还是因为交了男朋友,将近四个月没见的李寒露,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刘海斜了,头发长了,涂了口红,画了眼影,擦了香水,当初的邻家小妹变得非常成熟美丽,着实惊艳了我。我和她都看见了对方,却都不主动打招呼,电梯口的空间很小,又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异常尴尬。

    僵持了一阵,我鼓足勇气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李寒露看了我一眼,低下头说:“嗯。”

    “真是女大十八变,你变得这么漂亮了。”我努力活跃着气氛。

    “是吗?”她理了理刘海,微笑道。

    “女生是不是一有了男朋友,就很会打扮自己了?”

    她有点吃惊,沉默一阵才说:“你都知道了?”

    “嗯。”我生怕气氛又降到冰点,急忙半开玩笑道:“有男朋友怎么也不通知我一下。”

    “通知你干嘛?你又不是我家长。”她又笑道。

    “也对噢,你没有这个义务。”我走到电梯门前,按下上楼按钮。

    “你最近怎么样啊?”她问。

    “还好,除了学习,什么都还好。”

    “交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呢,不过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敢看她。

    她又沉默了几秒,“那祝你早日脱单。”

    “借你吉言。”我看着她,笑着说:“也祝你们幸福。”

    “嗯,谢谢。”

    为了避免尴尬,我努力找话题和李寒露聊天,但聊得多了,反而觉得更尴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总算来了,我们一前一后进去,她去十楼,所以按了十楼的键,我也去十楼,但只按了九楼的键,电梯里只有我跟她,我不想和她呆得太久。你们可能觉得奇怪,既然我一心想远离她,那为什么不在二、三楼就下电梯呢?我也想啊,但这电梯最低就到九层,二层到八层都不会停。原因是后主楼和图书馆是一栋楼,一层到八层是图书馆,从南北两侧进;九层到二十三层是院系办公区,从东西两侧进;我们从西侧进来,电梯从一层上升,到九层才停第一次,所以我也没有办法。

    我们站在各自的角落,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一次眼神交汇,电梯里死一般地安静。我不想找话题了,找到了我也不想开口,结局已经注定了,我和李寒露将会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即使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其实还好,我不是特别伤心,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就应该承受。我抬头看着楼层显示器,担心一低头就掉眼泪,二楼,三楼,四楼,我只觉得度秒如年,这电梯走得好慢好慢,或许她此刻的心情也和我一样。忽然想起一句歌词,我站在她左侧,却像隔着银河。

    终于,九层到了,电梯门也开了,我看着李寒露身前的地板,轻轻说了声“再见”,然后大步走出电梯,转进了她看不见的走廊里。我听见电梯门关了,便越走越快,来到走廊尽头,靠着宽敞的窗台流眼泪,幸好我是提前半小时来的,不用着急上楼见导师,可以在这里多感伤一会儿,唉,喜欢一个人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过了一阵,估计李寒露已经离开了十楼,我才擦干眼泪,去洗手间洗了脸,走楼梯上楼见导师,一边走我一边祈祷,不要再碰见李寒露了。

    见了导师以后,我在校园里游荡了半小时,努力排解自己的忧伤。我想,如果我出生在富裕一点的家庭,不用担心谈恋爱会花很多钱,那么我就可以勇敢地去追求李寒露,现在和她在一起的,说不定就是我。可惜没有如果,我的家庭确实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是贫穷,父母给的钱勉强够我自己生活,买花、看电影、去餐厅实在负担不起,但我不怪父母,他们把我养大已经很不容易,我又怎么敢奢求太多呢。那就这样吧,李寒露,祝你幸福,这结局其实在我意料之中。

    回到寝室,我站在门外,听见室友在里面热烈地对话,袁江烨说:“小西门外面那家才好吃啊。”罗觉说:“枫蓝那家好吃。”傅成昊附和道:“我也觉得枫蓝那家好吃。”袁江烨又说:“你们没有去小西门那家吃过吧?”罗觉和傅成昊齐声说:“没有啊。”袁江烨又说:“那不就得了,你们去吃一次,肯定那家更好吃。”我调整好心情,推门进去,笑着说:“这么热闹啊,在聊什么呢?”

    罗觉正靠着桌子冲奶粉,看见我进来,他说:“董哥回来啦,我们在讨论哪家火锅好吃。”

    我爬上床,盘腿坐着,“那结论呢?”

    袁江烨窝在床上玩手机,“还没有结论,他们都没有吃过小西门那家。”

    傅成昊坐在床沿,“等我有空就去尝尝。”

    我说:“烨帝,你今天好像很闲嘛?平时这个点在寝室都看不见你。”

    袁江烨翻了个身,“是啊,难得有个悠闲的下午。”

    罗觉冲好奶粉,将杯子小心地端上床,又问我:“董哥,你见导师见得有点久啊?是被留下来单独教育了吗?”

    “别提了,我遇见李寒露了。”我坦白道。

    “噢,原来是遇见旧情人了,难怪过这么久才回来。”

    傅成昊不解,“什么时候成旧情人了?”

    罗觉说:“你还不知道吧,李寒露有男朋友了。”

    “啊?是吗?”傅成昊看向我。

    “唉。”我轻声叹气,故作轻松道:“有缘无份吧”

    袁江烨说:“没事没事,好姑娘多着嘞,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罗觉扔了一包奶粉到袁江烨床上,问道:“你这是安慰人的话吗?”

    袁江烨坐起身,“当然是啊,不然怎么算安慰。”

    “烨帝,你部门里应该有很多美女吧?快跟董哥介绍一两个。”傅成昊说。

    “没问题啊。”袁江烨依旧看着手机,却问我:“董哥,你喜欢什么样的?”

    罗觉说:“可爱点的,小巧点的……”

    “行了行了,”我急忙打断罗觉,“你倒是清楚得很。”

    袁江烨和傅成昊都笑了。傅成昊又说:“董哥,你晚上有事吗?要不我们去吃小西门那家火锅吧?烨帝推荐说很不错,我们去试试。”

    “好主意,算我一个。”罗觉说。

    “我还真没有什么事。”我说

    袁江烨下了床,拿起杯子喝水,喝完他对我说:“去呗,吃顿火锅,什么事都好了。”

    我点点头,“行。”

    “烨帝你去吗?”傅成昊问。

    “可以啊,反正我晚上也没事。”

    罗觉说:“那就一起去,烨帝带路,我们让董哥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

    我发自内心地笑了,有他们的关心,感觉真好。我说:“你别瞎说,根本没有恋爱,怎么能算失恋。”

    “都差不多啦。”

    “差很多。”

    袁江烨是寝室里的聚餐狂人,他经常和部门成员或者朋友出去吃大餐,去过的餐馆比我们仨加起来都多,所以他推荐的一定不会差。晚上七点整,我们四个人便一起出发,从宿舍楼附近的小西门出学校,去到那家名为“巫山烤鱼”的火锅店。他们仨真的很暖心,我好庆幸有他们做室友,知道我“失恋”了,就一起带我过来吃火锅,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他们。我们本来想叫上熊世黎,但是他晚上要做翻译兼职,实在没有时间,他只得表示遗憾。

    吃火锅的时候,他们只字不提李寒露,只字不提我“失恋”的事,只和我一起享用美食。他们知道我是sc人,认定我非常懂火锅,便让我来评价那家店的味道,我虽然是sc人,但常年住在乡下,一日三餐基本都吃家常菜,很少吃火锅,所以并不怎么懂。而且,他们以为sc人都很能吃辣,殊不知我就是例外,我吃不了辣,就像北方人也有长得矮的,sc人也有不吃辣的。

    这家店是自助火锅店,按人头算钱,一人六十八,进店随便吃,无限续锅,我记得我们续了三次,应该吃回了本钱。他们还点了好几罐啤酒,从来不沾酒的我也喝了一罐,大家举杯同饮,谈天说地,什么愁闷的事都忘却了,及时行乐,人生就应该这样过吧。吃饱喝足以后,袁江烨去结了账,他说这顿火锅他请客,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请客了,我们都很不好意思,回寝室后还是给他转了钱。

    过了这一晚,我偶尔还是会想起李寒露,但再也不会为她分心伤神,或许是因为我付出的感情很少,所以悲伤去得很快,从来不曾拥有,也就无所谓失去。难过以后,我的心里全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追她,庆幸自己没有和她谈恋爱。更庆幸的是,我有一群好室友,在我忧伤的时候会带我去吃火锅。

    大概过了一周,我从图书馆回寝室,在体育馆西侧遇见了冯洋洋,她站在侧门前方的树下,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我慢慢走近她,发现她的模样也变了,变得像李寒露那样,化着好看的妆。很多女生,大一初进校时都是素颜,青涩纯洁,大二时就学会了化妆,把自己打扮得非常漂亮,我记得她们以前的样子,和现在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这好像是女生成长的必经之路。

    冯洋洋一转头也看见了我,我便问她:“在这干嘛呢?”

    “等人。”她笑着说。

    她的正脸比侧脸更加好看,我以前居然没有看出来。我控制不住自己,低头笑了。

    她问:“你笑什么?”

    “你变得好漂亮。”我抬头说。

    她一下子就脸红了,低头害羞一阵,又抬头说:“我一直都漂亮,只是你一直关注别人。”

    我知道“别人”一定指的李寒露,但她不知道我跟李寒露已经结束了。我稍微凑近她,仔细看她的脸,转开话题道:“你以前的脸没有这么白吧。”

    “当然了,经常打篮球,脸能白到哪去。”

    “这学期我见好多女生都大变样了,有一些我差点都认不出来。”

    “女生嘛,都爱美。”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我又问:“你在等谁呢?”

    她并不看我,只说:“和男朋友约会。”

    “你也有男朋友啦?”我不自觉地说出那个“也”字。

    “为什么说‘也’?”

    我稍微有点慌乱,,“没什么啊,我知道有几个女生这学期都有了男朋友。”

    “噢。”

    气氛忽然有一丝尴尬。我又说:“什么时候有的啊?”

    “开学不久,其实今天才第一次约会。”

    我撇撇嘴,“难怪打扮得这么漂亮,原来是给男朋友看的。”

    她笑了笑,反问我道:“你呢?进度如何啊?”

    “什么进度?”

    “别装傻,李寒露呀,一年多了,你俩应该好上了吧?”

    我要是说好上了,就会败坏李寒露的名声;我要是说没好上,可能会影响冯洋洋的感情。我只能笑道:“还在努力呢。”

    她也撇起嘴来,“还没成啊?你这也太……”

    我挠挠头,“没办法,缘分还没到嘛。”

    “那你可得抓紧了,迟则生变。”

    “就不劳你操心咯,关心关心自己吧。”

    “我也不劳你操心,你关心好自己。”

    我微笑着,向前方看看,冯洋洋只低着头。

    我说:“你男朋友应该快来了吧?”

    她看看手表,“约在五点。”

    我也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再过五分钟就是五点。我说:“那我先走了,被他看见我们在一起,他会吃醋的。”

    她抬头看着我,那眼神我解读不了。她又低下头说:“嗯,拜拜。”

    “拜拜。”

    我向前走了,起初并没有回头,不清楚冯洋洋有没有在看我,我想她应该会看一两眼吧。当走到路的尽头,我才停住脚步,回头去看她,她依旧站在树下,头低着,双手背在身后。我突然不想走了,我想等一等,想看看她男朋友长什么样,明明不曾喜欢她,却很在意她的男朋友,我是不是很奇怪?我到长椅上坐下,时刻关注着那边的她。

    她的男朋友五点准时到了,我离得很远,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只知道和冯洋洋一般高。我忽然有些不明白,既然约在五点见面,为什么冯洋洋会提前过来?按照常理不是应该男生等女生吗?我又傻乎乎地笑了,那是冯洋洋和她的男朋友,谁付出多、谁付出少是他们自己的事,都与我无关。

    他们牵着手走了,我也起身独自离开,曾经喜欢自己的人成了别人的女朋友,这心里还真有些失落。然而,即使当初我喜欢上冯洋洋,我也不太可能追她,就像我没有追李寒露一样,无论对方是谁,我都没有能力谈恋爱,这么一想,我立刻就释然了。我加快脚步,向宿舍楼走去,欧阳木还在他寝室等我呢。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