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难得凉快,就多砍一点柴,攒够了钱,就可以买些肉吃‘’,一名皮肤有些黝黑的少年抬头看一眼头上青天淡淡的说道。
擦了擦汗,又看了看手中的砍柴刀,拇指在刀刃上蹭了蹭,有些钝,但又看到手臂上的肌肉,略带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
这个少年就是虚弥,他可以说是一个孤儿。据老僧所说,那天他正想去井边打水,在山里的小道上发现了已经饿晕的虚弥。
虚弥模糊的记得自己当时只有五六岁,原本也有一个完整的家。父母都是老实朴素的庄稼人
虚弥记得那是一个秋天,收成好像还不错。父亲兴奋的和母亲说着丰收一类的话,就连平时吃饭不多的母亲饭量也比平时大了一些
“孩子,你在家乖乖等娘,娘回家给你煮鸡蛋吃”这是虚弥最后一次听见母亲的声音,也是最后一次看见母亲的脸,虚弥不知多少次,在被窝里偷偷的哭,想要再一次看看母亲的脸。可是即使在梦里那张脸依旧模糊。
少年的名字原本不叫虚弥,他记得自己姓莫,叫莫空。虚弥这个名字,是老僧给自己取的。
“这个糟老头”想到老僧,虚弥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微笑。对老僧,虚弥是从心里感激他。
当年自己被人抱走,被卖到这里的三仙镇,卖给其中一户人家当儿子,自己虽然当时装乖,慢慢取得了那一家人的信任,抓住了一个买包子的机会,跑了出来。可自己当时毕竟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当时自己也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只是一直跑一直跑,最后昏倒在山路边,要不是老僧,自己恐怕那时已经去喂山里的豺狼了。
“这个糟老头子”,虚弥摇了摇头,嘴角又露出了一丝苦笑。老僧对虚弥,要求十分严格。
“算了,不想了,不想了,快点砍柴吧!要不然回去晚了又会挨罚”想到会被挨罚,虚弥手中的砍柴刀不仅又快了几分。
从老僧救虚弥的第一天开始,虚弥就有了一个每天的必修课那就是撞钟,那口老钟就被挂在山寺的山顶,存在了不知道有多少年
要是普通的撞钟也没什么,但是老僧让虚弥去撞钟不是用钟捶,而是用自己的身体,而且必须不穿上衣,每天要撞钟一百零八次,无论刮风还是下雨,这是每天的必修课。就算是寒冬腊月依旧不许停一次。这一撞便是十年。
虚弥记得刚开始撞钟的时候,因为自己还是个孩子,对事物都有一种好奇心,开始几次觉得很新鲜,可是连续撞了三天古钟之后就不愿再继续了。一是小孩子的新鲜感过去了,二是用自己的身体而且必须光着膀子撞钟实在是太累太疼,第四天小虚弥就坚持不下去了。
那一天小虚弥拿着刚沏好的一壶野山茶,端到老僧面前,“老师傅,茶好了”,小虚弥有些不敢直视老僧的目光。“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话还没说完,小虚弥的一只脚就已经要踏出门外。
“今天撞钟了没有”老僧的声音在虚弥耳边响起。本应落地的脚在空中顿了一下。
“撞了……撞了,老师傅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小虚弥咬着嘴唇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老僧撇了一眼山顶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就到午饭的时间,虚弥像往常一样想走进老僧的屋内吃饭。
小虚弥像往常一样去推老僧的屋门,可这次木门却纹丝不动,“老师傅,你在吗?”敲了几下门。里面依旧没有回答。小虚弥跑到床边,看到老僧真在打坐。“老师傅是我啊,开开门啊,我来吃饭”见到老僧在屋内,却把门锁上,不给自己开门,不回应自己,不免有些生气。
“今天撞钟了吗”,老僧的话再次传到小虚弥耳朵里。老僧缓缓睁开眼睛,漠然的看向小虚弥,没错就是漠然。
回想起老僧的眼神,虚弥也感觉好奇怪,十年了,他和老僧已经一起生活了十年时间,可老僧不管遇到什么事,他的眼神永远都是漠然的。
十年的时间碰到过官兵敲诈,也曾救过不少灾民,但不管遇到什么,做什么事,老僧的眼神却从未变过。
看着老僧那漠然的眼神,小虚弥慌了神,身体不自觉的后退一步。“撞……没撞”小虚弥低着头,最后两个字老僧是否能听见都不知道,像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两只手自己握的通红。
“不撞钟,不许吃饭”,老僧语气平淡,却不难听出话中的坚决。虚弥当时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听到不许自己吃饭,眼泪便噼里啪啦的流了下来。
“我要……吃饭……我饿”小虚弥在屋外呜咽。可老僧的眼睛早已闭上,依旧打坐,好像没听到也没看到。
哭了半天小虚弥又累又饿,靠在土墙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咕噜咕噜”肚子的叫声吵醒了小虚弥,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快黑了,又看了一眼老僧的房间,木门依旧紧闭。“糟老头”,小虚弥看了一眼老僧打坐的方向。“咕噜咕噜”肚子再次叫了起来。小虚弥脑海中仿佛又想起老僧的声音,“不撞钟不许吃饭”
“撞钟撞钟,我去还不行吗”小虚弥含着泪向山顶跑去。
去山顶只有一条崎岖小路,在白天,特别是在春夏两季,小路的两边开满野花,可现在当小虚弥跑到小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虚弥看着这条幽长的小路,咬咬牙,跑了上去……
月光照在山寺的内的小屋,屋外一个稚嫩的身影,裤子破了一个洞,不知道是不是摔的,这个身影真是六岁的虚弥,擦了擦脸上的泥土。“进来吧”还未等小虚弥开口,老僧已经推开门从屋内走了出来。
“饭在屋里”老僧平淡的说到。“你,没吃吗”小虚弥疑惑的说到。老僧不语。虚弥抬头看着老僧的脸,在月光下,依稀可以看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即使眼神依旧漠然。
“对不……”还未等小虚弥说完老僧便打断了小虚弥的道歉,“你不需要道歉,你要记住,所谓的道歉没有任何力量,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无法弥补”小虚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从那一天开始,虚弥再也没有落下一天,一转眼十年一过,撞钟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m.